機房（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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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剛看出機器狗巡邏新模式的嚴時正要出發，想起了自己腦子有時靈光有時斷路的隊友，擔憂地轉過頭來。本沒指望看到人，結果一擡眼便看見左後方天花板上的小光斑，她心裏噔地一緊，再一看那手電轉得很慢，心便放了下來。可是光板的軌跡顯然不是個圈。

仔細辨認後，嚴時得出結論：是個三角，應該是模仿了行車注意的三角牌，提醒我小心。不錯，嚴時欣慰地想，目前還算靈光。接着，自己也掏出手電在天花板晃了一個三角形。

年黍香看到對方回應後心裏也踏實下來。負責目标架子的狗也面沖她走了過來。這是最易暴露的時刻，為了安全起見，她趴着後退至架子的中央，觀察着遠處狗的步伐推斷目标架子的狗已轉身背朝她後，又匍匐回架子前方，準備好随時翻閱。

很快，那只機器狗的軌跡發生了偏移--這也是最早年黍香和嚴時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借着機器狗的探照燈，年黍香這才看清楚，那是一臺筆記本電腦，連接到了一個服務器上。電腦歪歪地放在地上，屏幕已經熄滅。機器狗并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像繞開架子一樣繞開了電腦，便回到正軌上繼續巡邏。

年黍香想起嚴時說的話，“服務器檢修中”，這電腦是檢修人員落下的？探照燈那微弱的燈光照得并不清楚，但是能看出來電腦并沒有被摔成兩瓣--說明至少沒有發生過激烈的對抗。機器狗馬上就要到拐角了，年黍香再次把頭埋低了一點。

嗒嗒，機器狗突然再次偏離軌跡，一只慘白的手冷不丁出現在探照燈下。也得虧機房裏的臭氧濃度高，讓她一有機會就拽衣服捂住口鼻，不然她非得倒吸一大口涼氣，将附近的巡邏狗全都引過來。

年黍香等了一會，這只狗繞那個架子的用時遠超出繞行其他架子。從時間上來看，繞行的障礙不小，應該是個完整的人，不止是條胳膊。

會是呂牛牛嗎？她拿不準主意。那只手很白，白到不像會呼吸的碳基生物皮膚的顏色。還露出了一截袖子，是經典的程序員工服--藍色格子衫。

年黍香仔細回憶呂牛牛的工牌，一個很瘦小的女生，皮膚白白的，兩頰有些雀斑，留着假小子短發，帶着一副黑框眼鏡，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衣領處……也是格子衫！只不過是紅色的。

那眼前在機房倒地不起的這位……應該不是呂牛牛了吧？畢竟人也不需要那麽多件格子衫吧。

等附近的機器狗都走出視野範圍，年黍香熟練地翻下架子，踮着腳小跑拿起電腦，點了點電腦竟然亮了，跳出來鎖屏界面。剛想放下電腦，突然福至心靈，當即輸入六個0，竟解鎖成功了。

随即便跳出一串窗口疊羅漢。最上方的是張地圖，只匆匆一瞥，她就覺得莫名的熟悉。正要端近些細看--嗒嗒，動靜雖小卻威懾力十足，年黍香當即放下電腦，翻上架子。不一會，旁邊架子的巡邏機器狗遠遠地停住探出頭。

糟糕！走得太急忘記鎖屏，電腦的屏幕成了整個機房最顯眼的光源。她往後退至架子邊緣，準備好随時跑路。屏氣凝神了一會，預想中的騷動沒有到來，聽着動靜機器狗反倒像是走遠了？再次探出頭時，果然看到那只狗早已繼續巡邏。

電腦在它的探測範圍內，然而電腦位置和亮屏的狀态并沒有引起機器狗的警報。難道機器狗探過一次就不會再探第二次了？就像她那件被門夾住的外套，後續也沒有機器狗再去探查。亦或是這電腦是檢修人員的？出現在機房本就正常？

也許倒在那邊的藍格子衫能給她答案。這人就在自己腳下。年黍香卻不太敢看。如果只是大體老師，那還好說。此時，她更遇見怕活人。

借着服務器的微弱的燈光，她看清的藍格子衫的輪廓--一個瘦弱的一米八的短發男生，穿着藍格子衫和淺色牛仔褲，癱在地上，一手扶頭，一動也不動。結合他營養不良的身形，看起來像是低血糖餓暈了。旁邊架子的機器狗經過他視若無睹，就像那臺屏幕亮着的電腦一樣，無狗問津。

等四周狗都又路過他一圈後，年黍香翻下架子。先是用腳輕輕點點那人的腿，見沒反應後，又用腳點點他的肩膀--依舊是一動不動。她向那人鞠了一躬，輕聲說了句“打擾了”，一個箭步沖上去按住那人的雙腕。摸到熱乎乎軟塌塌毫無掙紮意圖的觸感，年黍香才徹底松了口氣。

這是一個關節正常的普通人，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實習生。她連忙用手機燈光照亮那人的臉，看清後目瞪口呆--原來真的有人需要這麽多件格子衫。

她打開手電在天花板上快速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