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立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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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的助手眼疾手快,撈住蔡立強,将他擺到操作臺上。蔡立強意識清醒,呼吸急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每個部分,可是就是無法控制,任由自己像頭死豬一樣,被人拱上操作臺。
王林的助手摘下口罩。口罩下的那張臉很熟悉,哦,是彙報生命藥劑項目的小醫生,呂梁。在老張的報告中,他被正義幫帶走了,在最終的報告中,他背上了叛徒的黑鍋。按照現在的形勢看來,倒沒冤枉他。
“你們……”蔡立強說話很艱難,但是能出聲,他用嘶吼的力氣發出了講悄悄話的音量:“你們要找的人是我,不要為難我女兒……”
他轉不了頭,但是餘光中,身邊一大團白色的東西籠罩過來。有人掰動了他的頭,讓他正視纏滿紗布的年黍香,摘下八爪魚帽,一層層地剝開紗布,露出裏面新長的紅色的皮肉,嫩嫩的,像剛出生的嬰兒。
“你裝得不太對。”年黍香邊說邊繼續剝下紗布,讓脖子和膀子舒服一點。她擡起手仔仔細細地端詳,像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看自己一樣。
新生。原本焦化、爛掉的皮肉,恢複,甚至更細嫩。她甚至開始共情和理解那些上等人了,她們想要活着,不止是死乞白賴地活着,而是更生動有力地活着。但也僅僅是理解,她不認同這樣的做法。
“寶貝,小心呂梁……”蔡立強打斷了她對自己的欣賞。
年黍香困惑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這個虛弱的男人:“我爸爸從來不會叫我‘寶貝’。他是贅婿,我姓年,他姓蔡,他從來不叫我寶貝。”
“你變成他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了。”年黍香摸了摸蔡立強耳後的疤:“但是我不介意。誰都能比他做得好。只是--”
她“啪”的一耳光抽下去,又将他的頭手動轉回來:“你不應該也将我媽媽換掉。”說完又是一巴掌,又将他的頭轉過來。
“我媽媽還活着嗎?”年黍香攥着他的下巴。
蔡立強嘴角帶着血,忽然笑了起來。年黍香又是一巴掌。
呂梁走了過來,制止住了她:“差不多得了。不然一會你換過去了,疼的是自己的臉。”
蔡立強呆滞住了,愣了兩秒後,哈哈大笑起來,帶血的喉嚨嘶啞地說:“好呀好呀!你真有出息。比你那個沒用的爸爸強!”
“你還有遺言嗎?”年黍香搓了搓自己的手,冷漠地說。
蔡立強笑得意猶未盡,想了想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年黍香嘆了口氣:老登就是愛裝。
“那開始吧。”
她躺下,王林将針推進她的靜脈:“數數吧。”
“1,2,3,4,5。”
黑暗,眩暈,陌生的海域裏狂風暴雨。年黍香抓着浮木,在水面浮浮沉沉,沉沉浮浮。
“我希望你不要後悔,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堅持到底。”媽媽的聲音從天上傳來,帶着光和希望,點亮了漆黑的海水。
“黍香,我的寶貝。媽媽愛你。媽媽不是個勇敢的人,不是個意志堅定的人。但是很高興,看到你選擇了對的路,而不是簡單的。”
風平浪靜。
年黍香被沖上了海岸。陽光溫暖着她。她活下來了。
“身體的排異反應消失了。年黍香的意識與蔡立強殘存的意識相融合了。”王林看着八臺機器上曲折波動的線條:“可以停止生命藥劑的推入了。”
“這麽快?”呂梁驚訝地看着操作臺上男人的臉,似乎上面寫了答案:“這人到底是不是蔡立強?”
“害,養狗都能養出感情了。假父女也有真感情。”
陽光曬乾了年黍香的眼淚。這是小時候媽媽常帶她來的海灘,哈斯島的白沙灘。貝殼白沙灘,綠松石的海水。這是媽媽和她的秘密度假地。
在這裏,媽媽教她射擊,教她潛水,教她讀財報。
嘩啦嘩啦,一個DV機被沖上海灘。媽媽喜歡這種老古董,也教她玩過。
她擺弄了起來。
爸爸跪下求婚,媽媽答應了;二人結婚,爸爸看起來并不開心;她出生了,爸爸更不開心了,因為姓氏和媽媽大吵一架;爸爸牽着別的女人的手;爸爸約見了醫生;爸爸聯系了其他婚姻不幸的男人……
媽媽用槍指着爸爸:“有這種能夠颠覆歷史周期、改寫人類未來的技術,你卻只想到用來出軌???贅婿永遠就是贅婿。”
又沖邊上的下跪的阿姨問:“你呢?我不怪你,這世道對女人要求太高。權力和權力的附屬,你怎麽選?”
白大褂出現了,他說:“數數吧。”
DV機消失了,海灘也漸漸消失了。
年黍香感覺臉上傳來火辣辣的陣痛。
“蔡立強的意識消失了?!”王林驚訝地說,湊近了八塊屏幕,反複确認接線。
蔡立強睜開眼睛,看着眼前兩個眼珠子快掉出來的醫生,從容地說:“我們需要聯系總執事,快點做一個年黍香的記憶的視頻。明天早上七點之前要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