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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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離得那麽遠。
付玫透過冰冷的長焦鏡頭,看到的只是一個倒在地面上的、毫無生氣的背影。
那個總是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像一件被随意丢棄的衣物,軟塌塌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低血糖暈倒了吧?他最近為了新戲瘦了很多。
或者……是壓力太大,在夢游?
腦海裏瞬間閃過多種合乎情理的解釋,像溺水者拼命想抓住的浮木。可她的心髒,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攥緊,沉甸甸地向下墜。
所有的解釋都在一瞬間蒼白、消散。
一種超越理智的、冰冷的直覺,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付玫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相機從驟然脫力的手中滑落,挂在胸前劇烈地晃動。
“他死了。”
一個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她空白的腦海裏轟然回響。
付玫立刻跑下山,想要去了解清楚河山的近況。
“站住!不許進!”河山的經紀人看到付玫急急忙忙地跑過來,以為又是哪裏的狂熱粉絲。
“河山他出事了!你們快進去看一眼!”付玫的聲音因極度驚恐而變調,聽起來尖銳又刺耳。
“你胡說什麽!”裴薇薇又急又氣,一把推開幾乎要撲上來的付玫,臉上寫滿了被冒犯的惱怒,“這麽落俗的借口也說得出口?你這不是在咒他嘛!”
她心裏又驚又怕。河山的事業眼下如日中天,前途一片光明。更何況,他不久前才特意去拜過那位圈內極負盛名的大師,大師明明撚着胡須,說得清清楚楚:此子命格貴不可言,必會揚名立萬,功成名就。
一個前途無量的新星,怎麽可能突然出事?這一定是這個瘋狂粉絲為了見偶像一面編出的拙劣謊言!
然而,心底深處,一絲莫名的不安卻悄然纏繞上來。或許是因為跟在河山身邊久了,耳濡目染,連她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相信這些冥冥之中的定數。
此刻,付玫那絕望的神情,不像有假。
這讓她更加煩躁,只能用更大的聲音來掩蓋自己心頭驀然升起的那一絲寒意:“保安!把這個人請出去!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不是!我是狗仔!我拍到他昏迷的樣子了!”
“這又是你們狗仔的套路是不是?!”裴微微對于這群狗仔真是無話可說了。
“裴姐,這個點,河山确實應該起來了。”一旁的工作人員開口。
裴微微皺眉。
“攔着她點,我進去看一眼。”
裴微微對着付玫翻個白眼,推開民宿的院門。
她款款來到門前,敲門,“山哥,該起來準備化妝了。”
裴微微等着河山的回應,可是門內一片寂靜。
裴微微也有些慌了。
付玫着急,說不定,現在的河山還有救!
于是付玫将自己拍到的照片給周圍的人看,周圍都是一驚。
手一松,付玫也急忙跑進院子,将照片給裴微微看。
“!”
“河山!!你還醒着嗎?”
河山這個人習慣鎖門,“備用鑰匙呢?快拿過來!”
付玫見劇組人員慌成一團,一低頭,相機裏河山躺在地上的畫面刺激着付玫的神經。
付玫将相機裏的儲存卡取出放到兜裏。
随後付玫連忙跑到河山卧室的落地窗前,一閉眼一咬牙,将自己手上的相機狠狠地揮了出去。
“嘩啦——”一聲,落地窗碎開了,付玫連忙跳進屋子。
河山面如死灰,他的周圍有許多黑色的碎片,像是某種陶器碎開。那個陶器的身體都已碎開,就只有頭部的紋路清晰可見——是個嬰兒的頭
陶器嬰兒的頭與河山死去依舊好看的面龐靠在一起,那嬰兒的頭仿佛是從他自身的顱骨裏生長出來,帶着一種原始邪異的生命力。
付玫只是匆匆一眼,沒有時間管這些。
她将手指放在河山的鼻前——沒有呼吸了。
付玫的腦子一片空白,跪坐在了地上。
付玫不知道她是怎麽被院子裏的人驅使給他們開門的,一打開門,她就被擠到了門外,跟個看客一樣無能為力。
她回過神還是被一旁的男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付玫清醒了過來,看向面前的劇組導演。
劇組導演也皺眉頭。
河山去世了,不知道是不是自/殺。
可是萬一是疲勞過度引起的猝死的話,他們劇組的這一大片人都免不了被問責。
昨夜河山是為了鏡頭更好地表現效果才多試了幾次,不知道和此事有沒有關系。
就算沒有關系,是河山自己的身體問題,粉絲和大衆輿論也會将罪責扣在他們的身上。
這部劇是拍不成了,他們工作人員的道路也算是走到頭了。
在一片絕望的茫然中,一個共識在沉默的眼神交換裏迅速達成:在真相查明之前,河山去世的消息必須被死死捂住。
這無關對逝者的尊重,而是求生本能下,最無奈也最自私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