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靛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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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靛眼
霁州春暖,鳥獸同栖。
“啪啪啪。”
夜風刮得窗戶啪啪作響,但這點響動沒有影響屋裏人。
檀木桌前的少女看着陌約十八九歲,身着素雅的寝衣懶散坐着,身資卻并不顯單薄,衣料摩挲間隐隐可以窺見她持劍練出的肌肉輪廓。
桑萘生了一副溫婉模樣,面頰乾淨颌面飽滿,眼形弧度圓潤像杏仁,五官談不上惹眼,溪流一樣清麗,但讓人感覺舒适美好,燭光映射到她的臉頰上,忽明忽暗,此刻安靜不動的人就像一幅光影跳躍轉變的畫。
只是現在的桑萘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目光在燃燒的香上停留,指尖輕輕敲打着桌面,手腕上淡藍色的玉镯也随着動作叩擊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無意識的小動作。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到子時了,那有些東西應當算不得真了吧?
她腦海裏嘀咕不斷,随後暗笑自己疑神疑鬼,竟然相信那種離譜又拙劣的謊言。
“第十日,碧靛眼、避水劍、我在攬月茶館等你。”嘶啞又飄渺的話又在回蕩。
說話的人是一個佝偻着身子的老婦人,桑萘記得她的臉,溝壑縱橫松弛下垂,但是眼睛烏亮有神,額頭上還有一個淡色的紋路,雪白色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老婦人出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她顫顫巍巍,眼睛死死地盯着桑萘看,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嘴唇開合着,桑萘也是仔細分辨才知道她說了什麽。
“什麽……?”這話是什麽意思?
桑萘被她無厘頭的話弄得滿臉疑惑,只是根本不等她問清楚那老婦人轉身就消失在人海裏,也不知道她這樣大把的年紀是怎麽健步如飛的。
從那天算起的話今日就是第十日。
“叩叩叩。”
燃燒的香灰落下,門外響起規律的敲門聲,小女孩脆生生喊她:“桑姐姐,莊主有事找你。”
小女孩不過十歲,名字叫冬陽。
屋裏燭火還在燃燒,冬陽便出聲叫喚,不過兩秒,纖勁有力的手就将房門推開,裏面的人快步走出。
桑萘披上了一件綠色外袍,淡到出塵,腳下生風不忘問冬陽話:“爹爹有沒有說找我有何事?”
冬陽蹦跳着走在桑萘身旁,兩條紮起來的小辮子随着她的動作晃蕩,她的臉上是紫紅色的胎記,覆蓋了半邊臉。
“方才我還在長亭點燭苦磨課業,莊主突然就來了,沒告訴我什麽事情,只是讓我過來找你,等桑姐姐到了就知道了吧。”
“那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
桑萘沒有放棄,自從遇見那個奇怪的老婦人之後,她心裏就湧起一股名為焦灼的水,那水漫過她的胸膛讓她不能呼吸。
有些東西在那一刻改變了。
不知為何,一種強烈的預感在桑萘心頭萌生。
冬陽歪着頭思考了一下,對桑萘口中的“奇怪”沒有定義,究竟是什麽樣才可以被稱為奇怪?
“……沒有吧,莊主帶了一個大哥哥來,看起來和你一般大,瞧着藍眼墨發,模樣周正,莊主說那藍眼是北水滄溟的顏色,等得空了要帶我去呢。”
話裏帶着雀躍,滿心滿眼都是對北水的憧憬,冬陽沒有去過遠方,若是莊主沒有在寒冬臘月裏救下她的話,此刻她的墳頭草該有她現在的個頭高了。
不過……或許她沒有墳呢?現在想這些還是過早了。
桑萘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聽見對方的話後眉頭就擰了一下,只一下就聯想到了老婦人的話。
藍瞳會是碧靛眼嗎?
這個疑問現在還不會有解答。
她的住所離正堂不遠,腳程快些用不了多久,等到見到了人她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看看是不是那個老婦人想搞什麽幺蛾子。
繞過彎折回旋的連廊後,寬敞明亮的正堂出現在眼前,裏面燭火通明,還可以看見兩道身影立在其中。
離得近了便可以看到兩人的模樣,其中一個年長的男人和桑萘有幾分相似。
“爹爹。”
女聲清脆,兩人不約而同轉過臉來,就瞧着桑萘披着薄衫踏門而入,淺綠色的衣角劃過門檻,她眨着眼看着眼前的兩人。
桑知行的身旁還站着一個年紀與桑萘相仿的少年,勁瘦高挑,墨發半披,深藍色的衣袍與同色的發帶很晃眼。
少年人溫潤乾淨,臉部線條流暢,挺鼻薄唇,還生了一雙好看的眼睛,瞳色是少有的藍色,閃動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底,漣漪波動,像平靜時的湖海。
他的眼頭向上挑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眼尾狹長又彎轉下垂,濃黑纖長的睫毛垂着,看人的時候好似含着笑。
碧靛眼。
桑萘眼睫輕顫,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來人,瞧見他身側背負着一把漆黑的重劍,劍鞘上是縱橫的波紋,像滄溟的浪起。
這個人……怕是那個老婦找來的人,莫不是想圖謀她的酒莊?還是說別的東西?
但是不管對方想乾什麽,看起來都是不懷好意,畢竟她可不會對一個陌生人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思及此處,她看人的眼神裏不免帶上了幾分防備與警覺。
“萘萘,”桑知行面上很是高興,拉着桑萘就介紹,“這便是我同你說過的小歸,許尋歸。”
确實有這麽個事,先前桑萘就已經知道她爹爹一直在找一個與她同齡大的人,說是故人的遺孤,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消息,現在突然出現是不是過于巧合了?
心裏面雖然抱有懷疑,桑萘面上沒有顯露,拱手作揖,也算是禮待對方。
“我時常不在莊內,小歸的一切便都由你來張羅。”
“最近動蕩,萘萘切勿摻和生事,照顧好自己便是。”
他語重心長。
桑萘點頭道是,畢竟她現在算是個廢材,确實該保全自己,“我知道了,爹爹放心就好。”
桑知行沒有久留的打算,囑咐了桑萘幾句便匆匆離開。
彼時已經快子時了,桑萘眼睛瞥見許尋歸有些淩亂的衣袍便知道他是和自己爹爹趕路過來的,莊裏的廚頭簡單做了幾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