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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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萘帶着許尋歸去臨雲酒莊在此處的酒樓,如今天色已晚,她不想再折騰了。
窗外明月高懸,有微風掠過窗紗。
她洗漱完後漸漸入睡,只是睡夢中的桑萘感覺額上又傳來隐隐灼痛。
那抹紅,若隐若現。
熟悉的抽離感再次降臨。
春日格外喜歡下那種細如牛毛的細雨。
腳踏入泥面濺起泥水,腳步擡起時黃泥攪起響起濕漉漉的聲音,血與泥混合着,淺淡的血腥味彌漫在一處不顯眼的牆角。
一個身穿黑衣勁裝的男人靠在牆角,手裏握着一枚雕刻精巧的白玉,他的口鼻皆露出鮮血,翻飛的血肉橫在臉上,早已被雨水沖成白色的爛肉。
他身體急需嘴唇發白,努力靠着牆,躲過身前人伸過來的手,嘴唇蠕動着發出聲音細微,随時可以消散在風裏。
“李子嶼……幫我,去玄鏡樓……,別讓別人知道。”
李子嶼看着眼前人掏出一個黑色布袋,連一口氣都要将話說完的樣子,忍住了心底的恐懼。
“你、你別死啊!”
李子嶼是李家大少爺,平日裏生活順遂,沒見過這大場面,吓得都有些哆嗦了,“溫喚之,你……我會幫你,你一定不能死啊……”
他說着說着,看見溫喚之吐出一口鮮血,頓時“哇”地一聲,哭得涕泗橫流。
多年的摯友被傷得遍體鱗傷,只給他留下仿若遺言般的話語,李子嶼都不知道該怎麽樣了,只好抓緊那黑色布袋。
溫喚之擡頭,仿佛透過時光窺見那土牆之下躲藏的李子嶼,只是許久未見,他覺得李子嶼愈發沒出息了。
再看見那鼻涕眼淚抹了一臉的樣子,溫喚之仰了仰頭,又偏過頭嗤了聲,“哭什麽哭,我又沒死。”
他聲音嘶啞,故作輕松,“我在做一件大事,若是成了,名動四方了,到時候請你喝酒,就喝不醉歸。”
溫喚之最後再看一眼李子嶼,壓了壓鬥笠,潇灑離去,“回見。”
他聲音很低,只留一句話,李子嶼的手只來得及劃過溫喚之的衣角,抓住了一片腥血,若是溫喚之再不早點走就該倒在泥濘裏了,思及此處,李子嶼又難受了。
他撐着傘抄近道回去。
而牆角不遠處只留下一頂被有些破爛的鬥笠,邊緣還沾着黑色的污跡,雨水怎麽也沖不掉。
李子嶼眼睜睜看着溫喚之消失,心裏不知為何堵得慌,也只是小聲的對暗巷呢喃,“回見。”
再後來雨勢漸大,李子嶼将布袋塞入口袋中,撐着傘失沖了雨裏,或許他的背後是血雨腥風,李子嶼不由得想。
而那個方向,溫喚之去了。
有白光透過眼簾,将熟睡着的少女喚醒。
桑萘醒來時,外面天已大亮,她腦子發懵。
昨夜她做了一晚上的夢,她腦袋裏的畫面又出現了,只不過這次竟以做夢的形式展開了。
而且它也不再是一段段沒有關連的斷片,而是連續的,清晰的,如同她就在現場親身用五官感受着一切一樣,血腥味、土腥氣;泥濘、潮濕和兩個最後相顧無言的兩人。
一切不斷侵占着她的大腦。
桑萘掏出紙卷,潦草着畫了幾下,将夢中那個叫李子嶼的男人畫下來,在自己還能想起細枝末節時畫下他,就不怕自己忘記了。
“你看到了嗎?”
“你看到的一切都将是未來。”
老婦的話語又在她耳朵邊回響,桑萘手上的動作又快了不少。
最後桑萘扒着木欄看小二飛快跑出酒樓才放心地松了口氣。
許尋歸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也側靠着木欄,對她發出了邀請,“不出去走走嗎?”
他溫吞吐字,藍色的眼眸注視着桑萘。
桑萘看着他,眼裏碎着笑意,她一笑,溫暖就釀入了早春裏。
“好啊,正好出去吃馄饨。”
桑萘應他。
早市的攤上水霧袅袅,混沌攤老板剛開張就迎來了兩個年輕的客人。
胖大娘笑呵呵地招呼他們,她的小豆丁兒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嘴裏還唱着最近風靡的童謠。
“花兒笑,狗兒鬧……慢點跑……”
那語調歡快婉轉:“白雲下,石壁內,北水滄溟萬人悲……”
桑萘聽着那歡快的童謠,心底莫名不太舒服,已經聽過幾次了,她不由得壓下聲,對着那小孩溫柔道:“你唱的是什麽呀?可以告訴我嗎?”
小孩瞪圓綠豆大的眼睛瞟了桑萘一眼,“最近新出的童謠呀,姐姐你住洞裏了嗎?”
胖大娘笑罵了他一句,笑着将端來的兩碗熱乎的馄饨。
桑萘卻有些不太相信,北水滄溟大家都知道,但面萬人悲這個詞實在不像童謠的詞。
馄饨冒着熱氣,上面飄着細碎的蔥花,桑萘卻趴在桌前發着呆。
許尋歸見她焉焉,放下筷子便道:“你怎麽了?”
他眼尾上挑,睫羽濃密,眸子裏是滄溟,美得像一幅畫,而此刻他就用這樣的眼睛注視着桑萘。
“沒什麽。”
桑萘這個時候并沒有打算告訴他
“哦。”
許尋歸沒想追根到底,只是輕應了聲,把湯勺在嘴邊吹了吹:“你剛剛在皺眉頭,很久了。”
桑萘聽見他這樣說,下意識就拂了拂自己的眉心,反駁道:“哪有!”
許尋歸對她的反應也只是輕輕彎了彎眼。
“你剛剛說這個叫什麽?馄饨?”
許尋歸吃的十分優雅,他停了勺子,微微側頭,垂着的烏發微微晃動,他十分認真的開口,眼裏閃過一絲好奇。
“嗯?馄饨呀,我們霁州最出名的馄饨。”
“你不是霁州人?那也不應該呀……”
許尋歸回道:“聽過,果然很好吃。”
他停頓了一下:“我來霁州也不過才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