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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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顆雨滴落,桑萘居然奇異的感覺到雨水濺落在臉上的感覺。
她低頭一看,自己腳下的地上斑斑點點,但是很快乾掉。
桑萘看着許尋歸躲在檐下接雨,自己也好像感覺到了手心裏冰冰涼涼的觸感。
這場雨不大。
夜晚時只濕了青石板。
桑萘看見那個女人輕柔的拍着被褥哄許尋歸睡覺,講着自己編出來的溫馨故事。
“我們的小歸一定要快快樂樂長大。”
她慈愛地撫摸自己的孩子,許下了一個母親最質樸的願望。
合門時動作輕柔,生怕吵醒熟睡的許尋歸,她不知道去了哪裏。
桑萘坐在床沿上,接着燭臺的微光垂頭看着床上的小孩,她覺得這樣一直看着他好像也不錯。
天不遂人願。
很快喧嚣打破了寧靜。
“秦雯,出事了,快出來!”
“着火了,快出來!”
猛烈的拍門聲驟然響起,吓了桑萘一大跳。
她下意識朝門外看去,被擋住了視線。
桑萘回頭看見許尋歸皺起了眉毛,沒醒。
她穿過木門,看見了眼前的場景。
院門被打開,一個盤發女人氣喘籲籲,急促地呼吸。
秦雯,也就是許尋歸的母親正幫她順着氣,不明所以:“慢點說,哪裏起火了?”
桑萘停下了腳步。
她知道怎麽回事了。
十四年前宋易生打着“除海妖,剿北水”的名頭踏上了這個海上浮陸。
那次,火燒了三天三夜。
“遠邊,他們說周都的人踏岸殺人了,快跑吧,帶着孩子快跑。”
盤發女人嘶啞着開口,指着遠處,那裏已經隐隐有火光出現。
“我們的船在南岸,你先過去,我還要去告訴其他人。”
她說完就轉向別處。
“南岸,南岸……”秦雯呢喃兩句,恍惚了一瞬,下一秒打開了門,抱起還在熟睡的許尋歸。
她奪命狂奔。
到了大街上就是大家的哭嚎聲,火勢蔓延,遠處還隐隐傳來各式各樣的慘叫。
秦雯抱着人混入了逃生者裏。
北水是一個不大的浮陸,房子連着房子,四面環海。
桑萘沒有跟上他們,她選擇逆着人流,跑向遠邊。
她想知道幾年前的事情。
“北水海妖,蠱惑人心,殺之而後快。”
火光沖天,比梵鹿山莊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未靠近她就已經感受火勢之大。
“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我們沒有,沒有蠱惑人心。”
“你們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一定會下地獄,下地獄。”
雜七雜八的聲音穿過耳膜,有求饒,有謾罵,有哭嚎。
桑萘還在跑,看着如同人間煉獄的場面,心裏鈍痛。
她心悲憫,猶憐其萬萬生靈。
不是的,他們不是海妖……
他們是一個個期許着明天的普通人。
他們熱愛生活,也珍視生命,教導孩子憐愛一個個渺小的生靈。
他們是人。
桑萘腳踏地上的血流,眼睛乾澀。
眼前一個個臉龐剛剛還活生生在眼前,他們有的就站在她身邊抱怨天氣不好,有的打烊收攤,還有人期待雨天去踩水。
很生動。
火光晃眼,宋易生猩紅着眼,半邊臉上全是血色,低沉嚴肅:“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不可以——”
桑萘想沖過去,手裏引着靈氣,什麽也不想顧。
直面美好之後,怎麽忍心看它破碎、看它毀滅、看它無影無蹤。
即使碰不着,改變不了,她仍舊有一股怒火。
只是靈氣沒有使用出來,一股強烈的拉扯感席卷了她,只一瞬間,萬物倒退,她像被抛上天空,眼前恍惚。
下一秒,桑萘又感覺自己突然落地。
身後硌上了冰冷的東西,眼前出現了船帆,仰躺着。
她被拉扯了回來,回到了許尋歸身邊,發尾還繞在許尋歸的小指處。
桑萘偏頭,想到了緣由。
自己看到的一切源于許尋歸,自己只能待在他身邊,不能離他太遠。
“小歸,去到那邊等阿娘,乖乖的,不哭不鬧好不好?”
秦雯流着眼淚,身後是鵝黃錦服的遙錦門弟子,他們舉劍揮下就是一個亡魂。
許尋歸上的是一個小漁船,船夫是一個留胡子的老頭,船上已經有五六個小孩,他們哭鬧不止。
“阿娘,阿娘……”
許尋歸攀着船邊,看着越來越遠的臉龐無助的喊。
桑萘看見秦雯被貫穿身體,滾落在地上,擡眼看着這個方向。
一只箭矢飛過,老頭的船帆被射破,後方追來幾人,他們搶了幾艘漁船,追着殺。
越來越多的利劍劃過,上面居然還有火苗。
“咕嘟咕嘟”
耳中灌水,漁船翻了。
起起伏伏的浪,模糊了眼前。
好難受,溺水的窒息感席卷而來,桑萘從來沒有這麽痛苦過。
她好像要死了。
“咳咳……”
許尋歸被一只蒼老的手撈起,放在了一甲板上冷得直哆嗦。
在他們的周圍還有許多逃命船只,老漁夫拼命地撈起那些孩子就往他們船上送。
鼻腔灌水,水被擠進了胸腔。
水性再怎麽好,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許尋歸……”
新鮮的口氣從新進入口中,桑萘趴着大口呼吸,明明自己就像一個魂體,按理來說不應該有感覺的。
但是她難受的都快爆炸了,軟趴趴的挪到許尋歸身邊,看見渾身濕透的他,握住了他的手。
刺目的光,不是白日。
是火燒到了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