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記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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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記得。
那個被叫靖姨的女人放開手,愣愣地退了幾步,然後推門離去。
許尋歸攤在地上,木讷地看她離開。
“許尋歸……你怎麽不用惑術呢?”桑萘蹲下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怎麽不用惑術呢?他可以殺了所以人,後來的他不是用惑術很厲害麽……
她的手依舊沒有碰到他。
兩年前許尋歸還一個小肉團那個被叫靖姨的女人放開手,愣愣的退了幾子,兩年後他面黃肌瘦,瑟縮着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幼犬。
桑萘擁着他,無能為力:“你殺了他們吧,求你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沖進去将那些欺辱他的人通通殺掉。
五馬分屍、大卸八塊,讓他們求生無門,求死不能。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在這裏無能狂怒,她碰不到他們,發出的聲音也不被聽見。
許尋歸,你已經受過很多苦了。
他一路走來風風雨雨,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吃的東西連殘羹冷炙都算不上。
但是他是怎麽說的?
“那個小孩原來不是啞巴,是一個壞種,上天看不下去,賜了一把火,燒死了他。”
他說自己是一個壞種,給自己定了一個被火燒死的結局。
可分明就是他們該死。
他太苦,愛這種東西在秦雯死後就離他而去。
世界上只有無盡的惡要拉扯他死去。
“殺了他吧。”
她從來沒有這麽恨一個人,以前從不覺得有人生來就該死。
殺了他吧。
用什麽都可以,用惑術、用血煞,什麽都可以。
許尋歸在顫抖,他一改往日的麻木,他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站起來,起身走到門外。
白雪皚皚。
今日是府裏要外出采購東西的日子。
楊玄弋要求一向都高,覺得自己就該用最好的東西,管事每次都要挑半天。
許尋歸跟在一群人後面走出了府。
然後他跑了。
牆院外的世界他沒有見過,他只知道跑,雪覆蓋了許多,他不知道要去哪裏。
場景換了又換,世界白花花的。
許尋歸又累又餓,他晝夜不停的跑,吃雪沖饑。
雪蓋住了所有,他找不到吃的。
所有人看見他都說他是一個小瘋子,離他遠遠的。
他的手又紅又腫,凍裂的手裏流出絲絲鮮血,他哆嗦着,沒有停。
直到前方是一個集市,那裏被清出一個場地,各種叫賣聲,人聲混雜。
許尋歸停了下來,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好去街後的小巷。
沒有力氣了,他癱倒在地上,重重摔在雪上,讓潔白的雪也染上他滿身的血腥。
但是那裏也不屬于他。
桑萘瞪大了眼睛,感覺血液都停止流動。
小巷裏有一個女孩,瞧着和他一般大,她披着一個厚厚的狐裘,手裏拿着東西,她的身邊圍着幾只小貍。
那張稚氣的臉桑萘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的臉。
她在銅鏡裏看了十幾年的臉。
十二年前的她。
桑萘看見一臉驚詫的小女孩也感覺十分魔幻。
早年桑知行就帶着桑萘四處游歷,三百六十五天裏有三百二十天都在外面,也因此遇見了王語笑他們。
她回頭看着跪地喘息的許尋歸,眼眶濕潤起來。
從周都到霁州騎馬快的話都要兩天。
“我孤身一人跋山涉水,走了好遠。”
此話不假。
原來他們早在十二年前就見過,怪不得許尋歸第一次見她時就見到故人一樣。
“我要你記住我。”
梵鹿山莊裏他意味不明的話,此刻終于揭曉,人一生所遇本就千千萬萬,目之所過轉瞬便忘,所以要記得。
小桑萘被突然出現的人吓了一跳,手裏的肉包差點就掉了。
她猶猶豫豫着要不要上前,眼前的小男孩看起來奄奄一息但眼神堅毅,像長着獠牙的困獸。
“喵”
原本圍着她轉的小貍不僅沒有被吓到,反而還一窩蜂圍上去,朝着他喵喵叫。
被小動物喜歡的人,應該是好人吧。
桑萘猶豫着靠近他,就看見他防備地後縮。
看起來面黃肌瘦、可憐兮兮的,還是很很兇的。
他冷得發抖,卻一聲不吭。
暴露在外的皮膚很冷,他穿得很單薄,會不會凍死。
桑萘看見他遇見年幼的自己時暫時松了一口氣,時間久遠,她已經不記得當年的細節,甚至根本不記得這件事。
但是她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
果然小桑萘站立了兩秒後脫下了自己的狐裘批在了他身上,順帶還塞了兩個肉包給他。
長大後別人總說沒用的善意就這樣幫了年幼的許尋歸,讓時隔十二年的她看見了善良的種子結果。
小貍像使者一樣保護兩人。
狐裘還帶着她的體溫,桑萘聽見小女孩脆生生聲音,聽起來有點懊惱:“就這些,我能幫你就這些,要是帶了湯婆子就好了。”
他看起來比自己小好多,卻要在外面流浪挨餓。
桑萘看着兩個矮小的身體,鼻子有些堵塞,眼睛眨動的頻率也高了起來。
當時她帶許尋歸去做泥塑時他捏了幾只小貍放在她的泥人旁邊,這何嘗不是在告訴她,他記得她嗎。
他們的初遇。
在一個大雪天,他遇到了一個心軟的姑娘和一群小貍。
記起來了,桑萘都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