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同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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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再次響起。
許尋歸僵住,擡眼看向了鳥籠,對上了豆豆圓溜溜的小眼睛,它撲騰兩下翅膀,叫了幾聲,咕叽咕叽,不知道又在模仿什麽聲音。
外面風雪未停。
“壞小雞,不理你了。”豆豆上蹿下跳。
許尋歸将籠子打開,它便落在床頭,伸着小腦袋看桑萘,咕叽兩聲沒有了聲響。
“豆豆,”一雙微涼的手撫上鹦鹉的脖頸處,許尋歸的手輕觸鳥羽,他趴在床頭,盯着豆豆綠豆大小的眼睛,眼神迷茫又期盼:“再學一遍……讓我再聽聽她的聲音。”
早先桑萘不厭其煩地教豆豆該怎麽樣和許尋歸說話,教它撒嬌,它從來沒有如她的願,一次也沒有叫過。
“許尋歸,你抱抱我。”
房間陷入詭異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許尋歸忽然低頭悶笑起來,手驟然收緊,豆豆感覺到危險掙紮起來,煽動翅膀,留下了一道道細小的抓痕。
冰涼的身體,此刻相似的聲音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他低下頭鼻尖碰了一下桑萘的的臉頰,病态又迷戀:“我知道了,我抱抱你。”
這一次許尋歸乾脆利落起桑萘,用大氅包裹着她,推開房門,融入風雪裏,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待天色明了時就連腳印都被新雪覆蓋。
等沈清妤聽見敲擊窗戶的聲音時,風雪已停,窗外是只瑟瑟發抖的灰毛鹦鹉。
許尋歸走到偏遠的地方,看見了一處破廟,裏面是一個面容模糊的神女像。
只有一個眼盲的老婦人守在那裏,她老态龍鐘,連許尋歸進去了都不知道。
裏面放着一口冰棺,空間很大,他将桑萘放下,引血圈陣,将桑萘冰涼的屍體放在裏面,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久,很久後才出聲道:“等我,別怕。”
從走進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許尋歸又一次遠行,他千裏迢迢趕到封尤裏,片刻都沒有歇息。
正是陰雨天,晚間乾癟老漢準備關門,一只修長的手按住了門,來人露出下的藍色眼睛,問道:“死而複生之術可是真的?”
“請進。”
老漢眯了眯眼,起身放人進屋。
屋內有些漆黑,飄蕩着股腐肉和草藥混合的惡臭氣味,那裏擺放着幾口棺材。
老漢手指在虛空裏一劃拉,棺椁裏立起兩人,一女一男,皆看了過來。
“二十年前我的妻兒雙死,現在他們這樣視為永生。”老漢露出一口黃牙,面目有些扭曲:“不過求此術者——死!”
棺椁裏又冒出幾個腦袋,一下子撲來,他們的指甲泛着金屬質感的光澤。
許尋歸毫不畏懼,避水劍一出就削斷了他們的雙手,他踩着老漢兒子的腦袋一躍,借勢跳到老漢身後,手掐上他的脖子。
“咳咳,你贏了。”老漢松手,那些人倒地不起,他轉頭不再言語。
“教我。”許尋歸放下手。
他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從鼻孔裏噴出一口氣來:“你不知道封尤裏的規矩?”
對他們玩這種禁術的來說,上門讨教便是挑釁,只有贏的人才配擁有一切。
“好罷。”老漢勾起唇,帶着他到了處陰濕的地方,一口缸裏還泡着白骨。
許尋歸殺雞放血,在老漢的指導下将雞泡近那水裏。
氣味刺鼻難聞。
透明的細線穿過雞的身體,密密麻麻上百根,它們的存在人每一寸都受人為操控,雞“活”過來了。
在那藥水裏泡過一遭後它慘不忍睹,散發着惡臭味。
“這便是屍傀。”
許尋歸扯了扯一根線,那只雞便動了動眼睛,他不太滿意:“太臭了。”
“不泡那藥水便好了,只不過留存不久,畢竟是屍體。”
他解釋時手一揮,許尋歸身後便出現黑壓壓一片屍傀,張牙舞爪往前撲。
“你現在應該頭暈目眩,四肢無力才對。”老漢破為得意,從鼻孔處噴出一團紙:“既然來了封尤裏就要遵守封尤裏的規矩。”
毫不誇張的說,這裏的一切都有劇毒,尤其是那藥水,光是吸入就足以死人。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許尋歸掀翻那盆難聞的毒水,黑紅色的煞氣傾瀉而出,老漢瞪大眼睛,連驚呼聲都沒有發出便被避水劍一劍斃命。
他死後那些屍傀也直挺挺倒下,許尋歸擦拭唇邊的血跡,走出了院子。
瘋子才覺得這是死而複生之術,果然都是一裙自欺欺人的傻子。
“無論以什麽方式都要留在這人世間。”
許尋歸終于明白,這話是桑萘對他說的,她走以後,要他好好生活。
回到柏蒼山的破廟時那個眼盲的老婦人依舊沒有發覺他的到來,許尋歸拖着身體走到冰棺前。
他伸手摸到了冰涼的觸感,桑萘的睫毛上都結了冰霜。
“我本來覺得屍傀也挺好,能動能跳,還可以讓你親親我。”許尋歸摩挲着桑萘的臉,眼神異常溫柔:“但是……”
“你那麽愛漂亮,變得又醜又臭定然是要鬧的,那便算了吧。”
唇角的血又一次溢出,他毫不在意擦去,一個翻身,他已經躺在桑萘身邊,閉上了眼睛。
敏銳如許尋歸,怎麽可能不知道防備老漢使陰招,只是他想明白了,求一個與她的同歸同途。
歸途漆黑寒冷,許尋歸不讓她一個人走,無論哪一條路,他們都要同歸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