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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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人。
他說他不想死,他還想見她。
那雙眼睛裏澄澈又赤誠,看她的時候總不自覺勾起,光看着就知道那個人有多開心。
“所以他們就先聯合出手解決那個詭道,宋易生第一個上去,周圍太亂了,我只看見柳門主上前架起了他,詭道不知道死沒死。”
黑霧未散又是黑夜,場面混亂不堪,縱使許尋歸夜視能力再怎麽好也看不清全部。
“她被擊退,柳門主攙扶着宋老門主後退,他一揚手就炸開了清水圓臺,我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那個威力不容小觑,許尋歸拖着顯然有些呆愣住的紅枭躲避。
“她的主人也死了。”
結束後還能站着的不多,大部分是提前躲起來的謂白門和遙錦門的弟子,北水的人已經沒有還手之力,就此被俘虜。
“他們說将人押到謂白門,”說到此處,許尋歸停頓了一刻,道:“我想……既然都是到霁州,那便無所謂了。”
他帶着慣常的淺笑,語氣平淡外,避重就輕。
這樣的态度總讓人有一股無名火。
“那你呢?沒有受傷?還可以不顧我的意願?”
桑萘就算了解他,知道他會這麽說,還是忍不住質問,所以她皺起了眉,拔高了聲音,有些惱怒。
底牌不就是他的煞氣嗎?
可那根本就不是什麽輕易可以控制的東西,就像她看到的那樣,他以血引陣,到頭來還是一個結果。
玉石俱焚。
第一次,桑萘這樣對他,說到底還是擔心他罷了。
許尋歸怔愣了一瞬,偏頭垂下了眼皮,收起了輕松的表情:“桑萘,很久以前我以為我會亢奮或者是平靜地接受死亡。”
尤其是在他目睹了小樹的死之後。
“可是我變得惶恐,我怕。”
他終于擡眼:“我怕見不到你。”
從來沒有人如此堅定地選擇他,可是當她真的來的時候他居然會惶恐,患得患失。
“可是你來找我了,像幻覺一樣。”許尋歸輕笑,語氣釋然:“你居然還想見我?”
桑萘,靈修裏的天才,兩年前是,兩年後也該是,既然知道是因為什麽導致被嘲諷、被貶低到泥地裏去,為什麽還來見他?
“我不知道你陷入了什麽牛角尖裏去,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錯誤都不應該歸咎到你我之間。”
楚靖想用這樣的方法懲戒許尋歸,想讓他痛苦,這就是背叛玄鏡樓的下場。
許尋歸痛苦嗎?
痛苦。
桑萘掰正許尋歸的臉:“我希望你不要介懷,當然,如果介懷就先想想要好好補償我吧,未來幾十年裏夠你苦的。”
如同他們第一次在臨雲酒莊裏見面一般,她的語氣多了幾絲傲慢與霸道。
微涼的手指輕撫上許尋歸的臉頰,他眨眨眼,覺得更加不真實,卻也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
未來幾十年……是回答了他在北水問的那句話嗎?
“我不想做你的半個道侶。”
現在,桑萘答他:“我要你做我的道侶,做我一個人的道侶。”
命令、置喙、不容拒絕的口吻。
許尋歸蹭過桑萘的指尖,呼出的氣又熱又綿:“嗯,我是你的,桑萘。”
桑萘收手,揚起了一個笑,這話她愛聽。
他們沒有再說話。
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黴味,腐朽和陰暗,還有一群看起來麻木無神的人。
就在這時,原本蜷縮着的一個老人擡起了頭。
起先她的臉貼在地上,如今她慢慢回轉直視桑萘他們,幾縷發絲淩亂地貼在她的額頭上,眼睛一開始是茫然又渾濁的,視線驟然聚焦在桑萘和許尋歸身上時就多了幾分光彩。
“沒想到現在還有你這樣的人。”
老婦陌約六七十歲,她的聲音沙啞,是歲月留下的風霜,眼睛又是亮的,好像她跨過時空回到了她的年少,說出來的話似懷念,“十多年前也有這樣一個人在我身邊,和你一樣。”
她口中的這個“你”是桑萘。
能抵抗住住所有的一切,站在他們這邊,站在北水這邊的人……寥寥無幾。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聲音很具有故事感,讓人忍不住去傾聽和關注。
桑萘問:“我這樣的人是什麽人?”
“這樣的人?”老人瞧着桑萘的臉看了一會,道:“執拗的笨人。”
桑萘:“……”
老一輩罵人都沒輕沒重。
“會死的,姑娘,會死的,姑娘……”
會死的,他們被帶來霁州,帶來謂白門,或許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高高在上地審判他們,然後撕開他們的皮肉,咒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會死的。
她慢慢支撐起來,嘴裏說着,“會死的,你知道嗎?”
“……他是周都的人,你知道嗎?他死在北水上,殺他人還是周都的人。”
老人講的話并不清晰,偶爾還摻着幾句北水語。
許尋歸低聲給桑萘解釋:“‘他’就是婆婆的伴侶。”
“他是周都人,殺死他的還是周都人。”
。桑萘是霁州人,如今也要被霁州人審判和殺死,明明北水的事情和他們沒有一丁點關系,他們還要摻合進來,不是笨人是什麽?
“婆婆,我有我的堅守。”
“雖然很荒謬,但我确實真真切切感受到曾經北水的鮮活。”
記憶裏街巷口的青石板上會有孩童在嬉戲打鬧,年長的人會将用皂角洗過的衣衫晾起,院子裏曬着果乾,偶爾傳來幾聲呼喚和犬吠。
就算她只在許尋歸的記憶看見不過短短幾瞬,也足夠讓她難以忘懷,更何況在上面曾經的那些人呢。
“所以我是一定會站在這裏的。”
老婦看着桑萘的臉,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角漸漸濕潤,她随意抹了把臉,沒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