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上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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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上岸
“簽不簽?”
一份文件直愣愣遞到眼前,劉松巧自以為堅強的心髒突突猛跳,幾乎要蓋過房間裏的鍵盤聲。
愣神片刻,眼前女鬼不容置疑地把筆塞她手裏,臉上陰氣森森。
這簽了,沒好事吧?
要是不簽,是不是立馬就死?
劉松巧不敢賭,閉着眼在指定處劃拉自己名字,淩亂如鬼畫桃符。
她後悔了,她就不該熬夜,否則不會被拘到地府來;她就不該給人算命,沒掙錢還熬大夜;從一開始就不該學法,就不會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只能在網上給人算命。
悔之晚矣!
女鬼收走文件,說要給她辦入職,還發了個徽章說方便以後來往。她思考片刻,從中找到條求生縫隙。
“以後來往”,就是說,還能回去?
但她還是忍不住複盤,縱觀今晚的經歷,如果能重來一遍,她要從哪兒開始改……
今晚又熬穿了夜接待各方癡男怨女,回答些五花八門又殊途同歸的情感問題,接待完最後一個,天光已微透窗簾。
數了數收入,無奈自嘲,認命,該睡覺了。等眼皮子終于如願合攏,眼前黑暗中,忽然又彈出一堆聊天框,刺醒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
“大師,我和我男朋友能長久嗎?”
“師傅我感情還有救嗎?”
“聽說你算得準,那先猜猜我是男的女的”
……
簡直就是工傷。
她把被子用力地壓在眼睛上,用不規則的黑暗強制碾碎殘留的幻覺。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還是更久,腦子放松下來,或許說總算麻木到什麽都不再想,迷迷糊糊地預備踏入夢鄉,腦子裏又彈出個霸占全屏的聊天框:
“您有一份offer,請查收。”
當時還以為是畢業即失業的焦慮導致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誰會當真啊!
當時因不能入睡而煩躁不已,但還是沒忍住點擊聊天框。心存僥幸,哪怕是個假的,高興一下也好。
收不住手真是萬惡之源,她就不該多按這一下。
點開之後,彈出一份标準的入職邀請函。
“尊敬的劉松巧女士:
非常榮幸地通知您,經過東方地府嚴格篩選,您已被确定符合地府兼職審判員崗位要求。
誠邀您加入東方地府大家庭,歡迎您的到來,期盼與您攜手共創新時代地府和諧家園。”
當時她還懷疑是腦子太活躍,想象力過于豐富,夢自己編的,但還是忍不住心生恐慌。
她還年輕,還不想死,夢裏也不行!
想到這裏,心猛地一墜,郵件界面縮成一張紙飄落手中,還沒來得及多想,忽然産生強烈失重感,整個人直直往下跌去。
“啊啊啊啊!”
按常理來說,這個時候應該腿猛地一蹬從夢中驚醒,但是出乎意料,沒有。
冥冥之中,她感覺自己墜入了更黑更深的夢境。夢境最深處竟有堅實地面,跌落在地,撞得她全身都疼。
夢裏不該有痛覺,當時她還懷疑是貓壓腿上了,在夢裏都能感覺到這份重量帶來的痛楚,明天就開始督促它減肥。
劉松巧正忙着給自家貓記一筆賬,眼前忽然閃現一個朦胧光點。
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定睛一看,是個亮着的白紙燈籠。
燈籠後一個人影慢慢浮現,黑衣長發,面色慘白。
黑衣人開口,聲調毫無感情:“歡迎您,劉女士。”
算命算多了真會撞鬼,她不會是因為熬夜太多,猝死了吧?
“能,能不歡迎嗎?”劉松巧手忙腳亂掐起小六壬,但是不知是不是在夢裏的緣故,手指不聽使喚。前幾天她才找爺爺給自己算過事業運,雖說流年是官殺混雜,正印無力,事業上慘淡無比,只能走走偏門,但明确沒有血光之災。她還沒活夠呢!
“不用驚慌,您陽壽未盡,在下此來,并非為了拘魂。剛才郵件內容可能寫得不夠詳細,我先為您引路,路上容我慢慢解釋。”黑衣男子現在十分清晰地站在劉松巧跟前,這高清度和細節不像她能夢出來的。
“引路?去,去哪兒?”
“酆都。”
劉松巧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上黃泉路也說得這麽平靜,還是人話嗎?不對,這位極有可能是陰冥鬼差,那确實只能說鬼話。
劉松巧小心翼翼試探道:“我,我還能活着回去嗎?”
黑衣男子:“勿要多慮,性命無虞。您先随我去做個入職登記。”
劉松巧:“我能不去嗎?”
黑衣人:“拒絕入職也要本人簽字。”
她百般無奈,不走不行,只能膽戰心驚地跟在黑衣人身後。走路時用手掐了掐胳膊,手腳可以自由活動,被掐的地方确實有些疼,确認這不只是夢。
現在困意全無,不知還在不在狹義的夢中。
之前聽說過出陰差,這種怪事也被她碰上了?
黑衣人不回頭,繼續機械式發言:“您有什麽疑慮,盡可以問我。”
“太多了,但是我現在問……問不出來。”
劉松巧覺得自己牙齒都在打顫,腦子更是只剩下“活命”二字。雖說日常替人算命,玄學略知皮毛,但真到了這兒,腿沒軟都算她膽氣足。至于走路磕磕絆絆的,說明她還是個普通人,對鬼神尚存敬畏之心。
“您小心些,請上船。”
眼前出現一條河,也許是河,只看到黑色空間中有一條白線作為河與陸地的分界線。再往前,什麽都看不見。
黑衣人躬身請她上船,她不敢拂了人家面子,趕快手腳并用顫顫巍巍地爬上去。木質小船無帆無槳,連個座也沒有。劉松巧靠邊盤腿坐下,手指緊扣船舷,還是靠着個東西安心些。
黑衣人提燈上船後,小舟平滑駛出,沒什麽意外,沒進水沉船,也沒把人晃出去。劉松巧俯身看河水,船頭一路破開河面,卻不曾顯現出半點波瀾。
劉松巧清了清嗓子:“那個,我還有機會提問嗎?”
“當然可以。”黑衣人的聲音依舊平平。
一連串話下來,這黑衣人說話比機器人還機器人,難不成地府已經用機器人取代鬼了?
劉松巧低頭看郵件:“什麽叫地府兼職審判員?”
黑衣人沉默一秒,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張紙,面無表情地念:“為了建設新時代地府和諧社會,東方地府決策構建新時代地府法治體系,其中建設科學合理的民事審判制度是新時代地府法治體系的重點任務,為了……”
“能跳過這一串嗎?”雖在夢裏,聽到大段官話也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