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上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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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折好紙片收到袖子裏,擡起頭正經說:“地府需要構建民事審判系統,請您來做兼職審判員。”
劉松巧疑惑:“為什麽要活人來做?歷史上那麽多法學大家,還有無數的法律工作者,都……都去世了,應該不至于還要活人來做兼職吧。再說了,地府不是還有判官嗎?判官那水平不比我們這種愣頭青高多了。”
黑衣人拱手道:“諸位判官大人自有公務在身,由判官司牽頭地府各司共同合作,具體由判官司直屬部門落實。至于您說的那些法學家,他們大多愛著書立說,對審判工作的評價興趣遠大于實操。”
“那還有法學工作者呢,他們經驗豐富,不比我好多了?”
“歷史久遠的那些,多半不想再學習新時代法制;新時代的工作者們,大部分說工作一輩子就夠累了,不想在這邊還加班。”
劉松巧心想有道理,換她也不想死了還乾一樣的活。
“不過我只是個本科生,活人裏面,比我專業的大有人在吧?”
黑衣人耐心解釋:“兼職審判員不僅需要懂法學,還需通曉玄學。人間專業審判員大多因為工作性質不能搞封建迷信,不太好請來。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白天上班晚上加班,結果累倒了,為了可持續發展就沒繼續。”
劉松巧聽完,突然想起自己也很疲倦。她剛結束通宵工作,還沒休息就被叫來了,還她純粹的睡眠!
“還有……”
船碰在什麽東西上,猛地停下,劉松巧全身不受控制地往前猛撲,幾乎五體投地。好在船底乾燥且乾淨,沒蹭上什麽。
“劉女士,不用如此客氣,新時代地府不興跪禮。”
劉松巧尴尬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誤會,天大的誤會,她真的不客氣。
黑衣人垂下燈籠照亮地面,劉松巧試探着伸出左腳,踩得踏實,才挪下來另一只腳。
沿着看不見的路行進,劉松巧走得心裏沒底,只能亦步亦趨跟在黑衣人身後,踩他踩過的地方。哦,對了,鬼怎麽還會有腳?但此時此刻,她沒膽子問。
“還有多遠?”劉松巧感覺時間過了許久,不知道等會兒醒來都幾點了。
“不遠,再翻個山就到了。”
眼前亮起點點星光,黑夜如幕布褪去,天穹下出現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市,黑黢黢的山嶺環繞四周。
劉松巧比畫了下山的距離和高度,面露難色:“那得走多久,而且我運動能力不太行。”
這山黑得什麽都看不清,上面會不會有什麽奇形怪狀的東西?
“一般翻山只需一個時辰。如果您不願意,還有個特批的捷徑,不過需要簽署個人意願書。”
黑衣人掏出張紙和紅印泥,劉松巧接過一看,《風險告知書》。浏覽全文,大概就是可以飛過去但風險有如下一二三四,概率較小但後果自負。
劉松巧看看山,再看看紙,不知如何是好,又看看黑衣人,依舊面無表情,不能從他臉上找到任何參考。索性一狠心一咬牙,按下手指印。
黑衣人收好告知書,口念些她聽不懂的咒語,敲敲燈籠的長柄,抛到半空。
燈籠瞬間長到熱氣球一般大小,長柄變成個沒腿的長條凳挂在氣球下,也算個簡易的飛行器。
“請坐穩,拴好安全帶,務必小心。”
劉松巧拉起凳子旁手指粗的鐵鏈,這是安全帶?看起來更像索命的鐵鏈。心裏大叫不好,要索別索她的命啊!
但是好像爬山也沒安全到哪兒去,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黑衣人沒管她心中天人交戰,直接把鐵鏈環過來鎖在她腰上,自己則飄在空中,右手往上一揮,燈籠騰空而起。
劉松巧慶幸自己不恐高,但還是用四肢緊緊抱住凳子。
燈籠從山腰飄過,逐漸向城市移動。一陣風吹過,瞬間涼到骨子裏。劉松巧發誓,下次一定穿件加絨睡衣。
不對,最好別有下次。
城市燈光漸近,劉松巧才看清屋宇輪廓和各色燈光。城市劃分并不分明,衆多樓房風格各異,歷朝歷代、天南海北的房屋樣式混雜,彼此之間并沒有明确界限。燈光顏色五花八門,亮度不一,有燈籠微光,也有大路燈那種超亮光源,還有些樹裝上了綠色景觀燈,方才為這座夜幕下的城市賦予鬼片般的恐怖氣息。
燈籠降落到城中一處空曠平臺上,一落地,劉松巧就趕快把腰間鎖鏈解開。硌得腰疼倒在其次,膈應像拘魂才是主要的。
好在還能取下來,沒有真給她鎖走了。
燈籠忽地一閃,變成一個小把件飛回黑衣人手中。
劉松巧探了探頭:“不用燈籠引路?”
在某些神話故事裏,沒有引路人就得迷失在冥界,她想想就害怕。
黑衣人擡手指了指兩邊:“專門修的路燈,夠亮。”
劉松巧擡頭一看,路燈整齊劃一,亮度适中,不愧是基建狂魔,酆都市政都做得這麽标準。
黑衣人帶劉松巧到了一間平房內,門上挂了塊白底黑字的牌子——“法治地府辦秘書聯絡處”。門內有幾個工作人員,或者說是鬼員,端坐在工位上,文件全飄在半空,劉松巧歪着頭看飛起來的文件,怕萬一掉下來砸到頭。
“程姐,這位就是劉松巧女士,您給她填下表。”
這位叫“程姐”的女鬼板着個臉,看着就吓人,不由分說要她簽字。
她膽子小,于是還沒看清內容就被迫簽了字。也不怪她,這位程姐氣質很像個中層領導,對比起來黑衣人只能算個小喽啰。
鬼領導比活領導吓人多了!
劉松巧簽完,忙着後悔怎麽這麽容易就簽了賣身契,差點忘了拿人家返還的勞務合同和知情同意書複印件。
亡羊補牢,她趕緊翻開文件看看。知情同意書裏面寫了兼職審判員的工作內容、注意事項和安全提示,根據意向自願簽字。她不免腹诽,剛才那樣,哪裏像自願?!
勞務合同和上課學過的大同小異,制式規範,只不過勞務報酬從人民幣變成了運勢點。
起。”
時薪一千人民幣嗎?她突然就心動了,給鬼打工算什麽,那是慈善家大撒幣啊!
“工作量大嗎?”聽了前面說的累倒那件事,她有點忐忑。
旁邊工位一個白白淨淨的圓臉年輕姑娘探頭,輕言細語答道:“最新規定,一個審判員同時只承辦一個案件,如果沒空,可以随時和我們聯系暫停工作。”
聽她聲音,還有些可愛。
“那,運勢點是什麽?”
“為了防止通貨膨脹,我們采用兌換氣運的方式支付報酬,您可以随時來兌換財運、事業運等運氣,再到陽間兌現,比如買彩票。”
設計得還挺科學。沒有生命威脅,劉松巧開始幻想,兌換事業運,是不是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上個月算她只能當個神棍混口飯吃,攢一攢,萬一還能端個鐵飯碗呢?
幻想完,又開始嫌棄自己真沒出息,夢都不敢夢個大的,做夢都還要上班。
劉松巧的心情已經緩和許多,嘗試和整個房間裏看起來最好打交道的鬼說說話。
那位圓臉姑娘自稱小雲,教她怎麽使用徽章,說下次再來可以直接傳送到辦公室,不用再跋山涉水。
今天沒什麽事,可以先回去了,下次上線再工作。
劉松巧聽完點頭,不知怎的眼前一黑,脫離了夢境。她現在狀态像是從夢中醒來,又沒醒透,迷迷糊糊有些緊張,有點期待。迷糊許久,确認自己沒死,放心大膽睡回籠覺去了。
這次夢裏沒有再出現什麽鬼差、地府,果然剛才只是做了個怪夢。
劉松巧放松下來,又有些低落,果然只有在夢裏才有工作。
忍不住低頭嘆氣,眼角瞥到左邊胸口似乎有什麽東西。
一枚圓形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