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我真沒見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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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這事和遺産繼承之間沒什麽關系,父子關系還在,不至于就剝奪繼承權。”
“您說得太對了,還得是審判員公正。”
劉松巧起了層雞皮疙瘩。
這邊定了心來了精神,那邊開始坐不住了。
賀逢雪一改擺拍式微笑,眉頭緊鎖,雙手拿起又放下。
“反訴原告,你是不是有話說?”
劉松巧看出來了,剛才這位雖說的都是實話,但句句不說全,相當不老實。移花接木、春秋筆法運用得爐火純青,還會靠動作神情給自己掙表現。現在這般坐立不安,顯然又在謀劃什麽。
賀逢雪擺出一副質疑的表情:“審判員,我只是不明白,什麽叫父子關系還在,還不能剝奪他的繼承權?”
聽上去更像是反問,劉松巧裝作不懂言外之意,開始打官腔。
“我解釋一下,法律上他倆沒有解除父子關系,毆打一事也與繼承遺産無關,本訴原告沒有為了繼承遺産而傷害父親,不能因此剝奪繼承權。明白了嗎?”
“哦,我明白了。”賀逢雪開始變得陰陽怪氣,“也就是說,法律規定即使兒子把父親打成重傷,還是要把父親死後的財産給他,是吧?”
劉松巧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
一人一鬼對視,都不退讓。劉松巧心裏有點發怵,表面強撐氣勢。這場面她見過,但從未獨當一面,都是躲在法官身後看着。現在三分底氣來自記不太清的民法典,三分來自身後的向老師,剩下四分,是真沒底氣。
半分鐘後,劉松巧故作輕松問:“這就是你的理解?”
賀逢雪挑眉:“按您剛才說的話,不是這個意思嗎?”
劉松巧假裝發笑:“您遵守我國的現行法律嗎?”
“當然,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
“那我再好好解釋一遍。剝奪繼承權的條件完全由法律規定,需要嚴格遵守。你說的情況,對應規定是這麽說的,故意殺害被繼承人,喪失繼承權。”
賀逢雪并沒有服氣:“砸腦袋,還不是想殺?”
“好,那又涉及到刑法了,時間有限,三階層四要件就不展開了,刑法要求主客觀相統一,用大白話解釋,如果要定一個人的罪,不僅要看他做了什麽、後果如何,還要看他心裏怎麽想的,比如這個故意殺人,心裏不是想殺人,那都不能定這個罪。”
“本訴原告,你當時被定了什麽罪?”
唐笑輝終于能說上一句話,昂首道:“故意傷害。”
劉松巧悄悄汗顏,這大孝子好像還有點驕傲?
賀逢雪冷笑:“說得好像有什麽不一樣。”
“如果一樣,法律何必把它們分成兩個罪名?如果故意傷害被繼承人也應該剝奪繼承權,法律為何不那樣表述?”
“對對對,法律就是這麽規定的。平常認知根本不重要。”
劉松巧內心慌張,但坐在這位子上不能慌,強行穩住:“既然要遵守法律,當然是法律怎麽規定就怎麽來。既然要享受法律規定的權利,就要行使法律規定的義務。”
“義務是吧。”賀逢雪狡黠一笑,好像抓住了什麽。
劉松巧內心大叫不妙,這鬼又有了什麽鬼主意。
“享有繼承權,那就得履行相應的義務。”賀逢雪頓了頓,眼神撇向正中間,“不履行贍養父親的義務,是不是就不該享有繼承權?”
劉松巧松了口氣,她又不是來吵嘴的,控制庭審不過是維護秩序的手段。只要說得合理,和她本人又有什麽關系?
于是她輕松地點點頭。
賀逢雪反而變了臉色,欲哭無淚:“我那可憐的老伴,最後幾天魂散了不少,行動不便,全靠我前前後後地照顧。”音調裏隐約帶着哭腔。
劉松巧雞皮疙瘩比上一次還冒得厲害,這演技是不是太浮誇了?
還沒等她發話,賀逢雪指着唐笑輝:“你說,你有照顧你父親嗎?你都沒來看過他一眼!你都多少年沒見過他了,還數得清嗎?”說完雙手掩面做啼哭狀。
劉松巧輕咳兩聲:“反訴原告,注意法庭紀律。你說的我都記下了,贍養義務承擔确實和繼承份額挂鈎,但不至于全給、全不給,還是多少要分一點。”
賀逢雪止住哭聲,放下雙手。劉松巧再一次好奇,鬼哭的時候會有眼淚嗎?
“那我要是不想給呢?”
“你想不想的不算數。”
賀逢雪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
“本來我不想說的,唉。審判員,你這是逼得我沒辦法。”
“好好說話,這裏沒有誰逼誰。”
“您讓我說的,那我可就說了?”
劉松巧沒好氣地說道:“沒人攔你。”
“審判員,我聽我老伴說……”
“說你知道的,不要再轉述了。”
“好,唐笑輝。”賀逢雪站了起來,指着對面。唐笑輝連着被人用手指,快按壓不住怒火。
“他不是唐秋生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