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發調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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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連師傅的手都慢了下來。父女劍拔弩張,所為何事?
Leo趕緊打圓場讓大家先別吵,示意劉松巧和女兒先出去溝通,兩者在一起怕是沒法好好說話。
幾十年過去,女兒已經比當初的父親還要年長,産生強烈的錯位感。
在門外,女兒喋喋不休和她抱怨起父親有多唠叨,還老催她找個人過日子,笑話,活着都不想找,死了連找的必要都沒有。她氣不打一處來,把那壇女兒紅揭了蓋子,就讓父女情分随酒一起蒸發吧!
沒想到父親時不時會來看一眼,等他找到,酒已經變成了一壇醋,兩人更是鬧得不可開交。
劉松巧有些手足無措,她還沒經歷過這些,實在沒什麽經驗,只能先順着她說,安撫情緒。
好在這位也不是胡攪蠻纏的性格,發完牢騷還說了聲辛苦。她有些不好意思,實在沒幫上什麽忙。
過了幾分鐘和Leo交換,面對年輕父親,劉松巧想了想剛才女兒說的那些話,挑了些好的來勸,什麽女兒其實也很想他,女兒也不想和他吵。年輕父親連倒苦水的欲望都沒有了,只一味搖頭嘆氣。
劉松巧眼見勸說效果不佳,閉眼沉思片刻。
“您有的時候,看上去和我爸一樣。心是好的,但說出來的話我不愛聽,”劉松巧猶疑看向對方眼睛,又立馬閃躲開來,“畢竟我們經歷的是不一樣的世界,有些經驗沒法套用,說得我生氣了,也和他吵兩句。”
對方眼中怒火逐漸被悲傷蓋住,喃喃道“我只是為她好”。
“算我說話直,您看上去,比她還年輕,她已經在沒有你的日子裏走了那麽久,走得比你還遠,”劉松巧斟酌着補上一句,“她有她的路。”
此時Leo推開門,女兒跟着走了進來。兩人相對無言,但劉松巧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融化。
那壇子醋被帶了回去,說是酸也算一種味道。
劉松巧好奇Leo到底有什麽魔法,能讓兩人這麽快和解,結果他就說了一句“我也沒結婚”。
她搖搖頭,表示不懂。
“我給她爸說你看我這麽厲害,照樣不結婚,不也活得也挺好,死了就更不用擔心了。”
倒也不失為一種思路。
和Leo共事第一天,在山上做調解,讓一隊登山客抱成一團哭。
和他共事第二天,在城裏做調解,讓父女倆喝着醋重歸和平。
共事第三天,在街上做調解,讓兩家店鋪老板和氣生財。
共事第四天……
劉松巧郁悶了,怎麽天天都在勸人別吵架,這是什麽工作?要不審判員改名調解員好了。
“你是學校裏待久了,不懂實踐,法官還要訴前調解呢。”Leo如是說道。
劉松巧只覺得疲憊,每天面對各種人把心裏最難過或是最氣憤的東西掏出來和她說,她自己都要郁悶了。
真想對着背後那個他怒吼,看吧看吧,看看都是些什麽活兒,看完記得給他們漲工資!
還好每次都能回到那片荷塘,靜靜看着元碧君,她或是立在水中央,或是如露珠般坐在荷葉上。還有天捧了卷詩吟誦,目光流轉。
夢醒後精神百倍,幸好不影響日常生活。
第八天,劉松巧幾乎帶着氣踏進辦公室,人間工作還有周末呢,在這兒連周末都沒有了!勞動節都是勞動着過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好了,他走了。”程姐遞給她一張表,上面寫了好幾項工作測評指标,最終結論是“合格”。
“那我可以……”
程姐微笑道:“歇會兒。”
劉松巧立馬癱在沙發上,精神氣兒都收了回去。沒躺幾下又跳起來問:“對了,還不知道他是誰。”
“保密。”
“哦哦,我懂了。那,這要是不合格,會怎麽樣?”
“真的要聽?”程姐滑着椅子湊到沙發旁,挑了挑眉。
劉松巧伸頭:“我好奇心重,能說嗎?”
程姐哈哈一笑:“那可別怪我。要是不合格,你會失去關于這兒的所有記憶,送回人間。”
劉松巧嘴角僵住,這麽嚴重嗎?
“你的向老師,會按失職罪處理,去地獄服刑,還有我們這整個辦公室……”程姐眯着眼,劉松巧不寒而栗,“都得重新整改。”
“這麽可怕?”劉松巧覺得這嚴重得不像真的。
“都暗示你別問了,小心今晚睡不着。”程姐滑回工位,端起茶杯。
“不是有那……”
“那是特殊照顧,別使喚人家。”
原來夢裏的元碧君是真的?下次一定好好感謝她。
劉松巧坐起來慢慢思考這些事,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所有人都在陪她走鋼絲,只有她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腳下是鋼絲。好在她工作本身也挺認真,不至于出什麽岔子。要是知道腳下是鋼絲,可能真就發揮不好了。
“回來了?”程姐站起來緩緩轉身朝向門口。
劉松巧聞聲看了過去,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向明今伫立門口,還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但以前黑影像是宣紙上的墨一般柔軟缱绻,現在更像是生冷堅硬的一塊鐵。
向明今眉眼低垂,與她目光觸碰時才回過神來。
“你的病,好了嗎?”
劉松巧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使勁點頭。好了,早就好了。
向老師眼神在她身上轉了又轉,臉色由陰轉晴,甚至嘴角微微上揚: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