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個痛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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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個痛快
窯門緊閉,門內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靜得能聽見微弱心跳聲,咚咚,咚咚,穩健有力。據說躺下後聽見自身心跳是神經衰弱的表現。
折騰這麽久居然只是神經衰弱,劉松巧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深吸一口氣,開始默念清心訣。
如果說之前火焰實驗是淺嘗辄止,接下來是深陷重圍。
要不別想什麽生與死,tobeornottobe,就當這是一次只考清心訣的考試,不昏過去就滿分,簡單吧?
腳下忽然出現一圈紅色火焰,逐漸擴大蔓延。腳底感受到灼熱bi近,下意識想逃。
劉松巧穩住心神,繼續念誦清心訣。跑什麽跑,就是要燒,讓它燒個夠!
火舌舔舐皮膚,像條蛇順腿纏繞攀爬,畫面過于刺激,劉松巧乾脆閉上眼。閉眼後疼痛更加清晰,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念咒聲稍微停頓一下。
幸好天天都得疼上幾回,不像第一次那般錐心刺骨。也許疼一會兒就麻木了吧?
火一路燒過腰腹,奔向胸口與手臂,最後蹿上腦袋。劉松巧沒法張嘴,只能在心中默念,不借用任何動作和聲音強化,純靠意志進行抵抗。
全身上下到處都在刺痛,一刻不停,好像四面八方都是針,有一只無形的手把她往針上瘋狂按壓。
她想喊叫出聲,但這會打斷清心訣,很難保證不會昏過去。她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摳住身體,幾乎要把衣服撕裂。
站着有些吃力,她乾脆向下躺去。原本就是一片火海,換什麽姿勢都會被燒。
側躺觸地,有一面身體暫時沒有接觸火苗,終于能稍微喘口氣。劉松巧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鮮紅,像密不透風的樹,像沐浴波浪的水草,跳躍曼舞,顏色卻始終純粹。
疼痛長久地連成一片,終于開始麻木了。痛,還是痛,但沒有更多的花樣。
哈,也就那樣嘛。
她翻了個身,動作緩慢,在地上每滾一點,皮膚便重新與火焰交融,誕生出新的痛覺。
如果燒不均勻,會降低效率嗎?
清心訣在腦海裏就像背景音,自然形成單曲循環。真好,就這樣繼續下去,她不會輸!
全身皮膚一寸不落地與火焰親密接觸,融合糾纏,這樣應該夠全面吧?
下一秒,她感覺有什麽東西突破屏障,向更深處行進。
這次痛的不是皮膚,是血肉。說不清是肌肉還是骨骼,火焰從表皮傳導到更深層次,沿着經脈游走,在她身體裏開篝火晚會。
皮膚表面仍與火焰親密接觸,內裏的火焰沒法看見,就用痛覺為她勾勒地圖。這裏是肱二頭肌肱三頭肌,那裏是髌骨踝骨,還有心肝脾肺腎……
火焰無孔不入,穿牆鑿壁,連一根毛細血管都不肯放過。全身上下無處不痛,不能産生痛覺的部位也傳來被灼燒的感覺。
畢竟這是她的靈魂,無論多小,都是連接整體的一部分。
劉松巧腦中接近空白,痛覺如浪潮洶湧,裹挾着她起起伏伏,又一個翻滾将她壓入海底,喘息不得。
她幾乎要窒息,先前游刃有餘念誦的口訣不知何時斷開,痛苦立馬就要将她吞沒。
眼前一片紅,逐漸泛白。
她蜷縮成一團,希望能夠減輕分毫痛苦。但五髒六腑齊聲哀鳴,火焰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肆虐,什麽動作都無濟于事。
眼前一花,腦海裏浮現出許多身影。還有人在等她出去,等她回家,等她……活下去。
情感醞釀出的酸楚短暫壓制住單純的痛苦,她努力睜着眼,還嫌不夠,用兩只手拼命扒着眼皮。
腦子裏也沒閑着,拼上所有力氣,凝神默念清心訣,不行,還不夠,需要聲音念出來。即使嗓子舌頭都像被燙熟了,她也要念,念不出聲也要念。
她要喊出來,她不想死!
她還不能在這兒睡過去!
程姐将火焰收回掌中,等瓷窯冷卻下來。
即使等了這麽些時間,窯門打開時,還是有一股熱浪撲出門外,Leo被沖得差點站不穩,其餘人也猶豫着不敢靠近。
她還活着嗎?
程姐表情凝重,無法判斷她的想法。向明今呆呆望着前方,眼睛幾乎要奪眶而出。
元碧君依舊靜立原地,默默等候。
窯內散出熱氣與煙塵,除此之外,別無動靜。十分鐘過去,等煙霧都散了個乾淨,還是不見劉松巧出來。
向明今眼神幾乎凝滞,甚至帶着一絲絕望。
程姐一步一步緩緩上前,走到距離門口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門邊扒拉着一只手,死死摳住磚石。
手的主人像個風燭殘年行動不便的老人,顫顫巍巍拖曳着身軀向前移動。
“我,我……”劉松巧猛地往前摔倒,在倒地前被程姐一把撈住。
劉松巧将頭靠在程姐肩膀上,無力地跪着。
不知道剛才有沒有昏過去?她還活着嗎?
“沒事的,小松鼠,你活下來了。”程姐不斷撫摸她的背心,讓她覺得自己還有知覺。
“沒死啊,太,太好了。”劉松巧嘴角顫抖,連笑的力氣都沒了。
看向後方,向老師眼中悲喜交加,Leo長舒一口氣如劫後餘生,元碧君還是那麽雲淡風輕,似乎從不懷疑這個結果。
“好困,”劉松巧把頭偏向一邊,慢慢滑落,“我想……”
睡會兒。
這次睡着之後有了實感,她能明确感知自己在睡覺,而不是那種無縫切換的感覺。
盡管沒有夢境,或許做了夢但是醒後不記得,但精神從未如此舒坦過。
感恩偉大的睡眠!
劉松巧睡得死沉,睜眼時好像睡了千萬年那麽久,睡得酣暢淋漓。
眼前并非全黑,左側門口有燈光,不是她熟悉的卧室。
這是哪兒?
她想轉身,但身體都麻木了,一時間動彈不得。緩了好幾分鐘才找回感覺,手腳又癢又麻,她忍住不适輕輕翻動,竟差點掉到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