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法裁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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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訴人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材料,又遲疑起來。為了能夠通過真言咒那一關,一本正經指控伍義昌貪污店鋪財物,他肯定不知道真實情況。
既然如此,他怎麽确定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
如果什麽都不問就更奇怪了,那他前面都在争什麽?
保險起見,這人硬起頭皮照稿子念,從頭開始問起。伍義昌總算能壯着膽兒說話,對答如流,九成九排練過。
劉松巧認真聽他們問答的內容,問了勾結的人,卻沒說勾結他做什麽;問了獲取的金額,卻沒說怎麽獲取的。證據鏈不完整,連錢的下落都沒問,方頭更是提都沒提,就這麽表演完了。
之前他們就想拿這一套來逼法官定疑罪從無,幸好周叔先下手為強。
“完了?”周叔打了個哈欠,撐起身體。
“暫時就這樣。”公訴人不确定自己是否還能完成任務,只能在這裏留點補救的空間。
周叔很不滿意這個回答,一拍桌子:“什麽暫時不暫時,一次性給我問完。我就問一句,你還有沒有要問的?”
公訴人咬牙:“沒有了。”
“好,那感謝你為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提供細節佐證,那麽下一步,”周叔一敲法槌,“我宣布……”
“等等!”公訴人驚呼出聲,連規矩都不講了。
“你要來宣判嗎?下次吧。”周叔整理衣領袖口,準備當庭宣判。
眼看即将一錘定音,公訴人顧不得規矩,站起來大聲制止:“審判員,宣判需要簽付文書,您庭前寫了嗎?”
“你是說判決書?怎麽可能未審先判,當然沒寫,”周叔停頓一下,“先宣判再發文書,一樣的嘛。”
公訴人急得快要站起來了:“不一樣,您宣判了就得立馬移送到羁押地,沒官方文書不好交接啊。”
周叔連連點頭:“也對,我還沒想好讓他下哪個地獄,等我回去好好想想。”
伍義昌聞言臉色大變,幾乎就要直接從椅子上溜下去,兩旁鬼差各按住他一邊肩膀才勉強穩住。
周叔頗有興趣地掃視一圈:“今天就先到這裏,本庭暫時休庭,另行擇期宣判!”
伍義昌幾乎是被鬼差架着拖出去的,公訴人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追向從後門離去的周叔。
旁聽席散去,一群人頗有些大仇得報的意味,恨不得看昧了自己錢的罪犯立馬遭報應。
治安所的人不會就此罷休,劉松巧聽過兩句合夥人的閑話,就趕緊拉着Leo趕去找周叔,庭上不能出力,庭外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法庭後的一間休息室內,雙方坐在四張桌子拼成的方桌兩邊,形成對峙。
公訴人先行發難:“這二位兼職的審判員來湊什麽熱鬧,好像刑案不在你們職責範圍內吧?”
劉松巧指着自己:“我是受害者,你說和我有沒有關系?”
她挨過方頭的打,怎麽就沒關系了?
Leo不等劉松巧替他編話,指着劉松巧說:“我是她的代理律師,受害者請律師也不行嗎?”
劉松巧眨了眨眼,這理由編得多麽順滑,附和道:“對,不需要向你們提交授權委托書吧?”
“那請您注意身份,不要搶着發言。”公訴人不好聲不好氣地提醒她,被她背後的鬼使用眼神壓制回去。
這是誰的地盤,她沒記錯吧?
“行了,有事說事,不回去繼續辦公,怎麽有空在這兒讨論案子怎麽判?庭上不說,準備庭下乾預司法?”周叔高舉水壺,讓水流高高落下傾倒杯中,發出一陣響亮嘩啦聲。
“正常交流業務,怎麽能叫乾預呢?”沒了真言咒,公訴人說話也大膽起來,“您心裏也清楚,這案子還有些疑點,得好好斟酌斟酌才是。”
“我斟酌?查清事實那不是你們的事嗎,要不我直接退回給你們繼續查?”周叔從鬼使手裏接過卷宗,輕輕一推滑過桌面,“既然這麽想查,拿好了。”
公訴人按住滑到面前的卷宗,盯住周叔:“別啊,事實是事實,法律是法律,我們該問的都問了,只是請您好生斟酌怎麽适用法律,我們可不敢越俎代庖。”
說完将卷宗夾起,繞過桌子,好生平放在周叔面前,用手指捋平邊角褶皺。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自由裁量了,”周叔左手敲擊桌面,“到時候別再來說三道四。”
“相信您會公正判決的,還要辛苦您了。”公訴人從牙根裏擠出這句話,說完帶着鬼差離開。
不等人走遠,Leo饒有興致說道:“下次還有這種事記得叫我,我愛看。”
劉松巧不像他那樣輕松,有些擔心周叔:“您恐怕還得挨幾個投訴。”
“怕他不投訴,不就是不讓我乾嘛,我還真不想乾,”周叔翹起二郎腿,“就這群人,還好意思給我擺臉色,一會兒要控訴別人有罪,又不希望我給他定罪,說出去以為是神經病吶。”
“他就希望你以證據不足為由定個輕的或者無罪,抓小放大,”劉松巧掰手指,“比如說賠償,罰款,或者拉去治安所關幾天,結果你一說要關地獄裏,人都給吓軟了。”
“說到這,我還真沒想好關哪個地獄,你說,要不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保證那個被告人要反水,”周叔一拍手,“那就解決了。”
“如果那樣,伍義昌肯定會被滅口。他們乾得出來,我信。”說到這兒,劉松巧感覺身上被打過的地方隐隐作痛,似乎是記憶作祟。
“那我定個輕的吧,先保住證人,”周叔回頭看鬼使,“你知道哪個地獄最輕松嗎?”
鬼使愣住:“我只知道哪個地獄工作最輕松。”
“謝謝,這個就不用了,”周叔起身拍拍鬼使肩膀,回身朝兩人招手,“走,今天先撤。”
周叔忙着回家歇息,彙報的任務轉交給劉松巧。程姐聽完彙報,提筆定了個油鍋地獄,正合貪污受賄的罪行,還讓周叔放心大膽地判,判個三百年也不影響,夠唬人就行。
劉松巧複盤環節,發現有個問題:“嗯,那萬一,我是說萬一,伍義昌就是被他們壓死了不準反抗怎麽辦,誰來提起這個監察程序?要是我們自己來,說不過去。”
那不成了自己承認故意判錯的嘛,知錯犯錯,罪加一等。
“放心,我有的是法子,”程姐眯眼笑,“只要他進去了,一切盡在掌握。”
劉松巧點頭,心裏卻茫然。看程姐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有她不能察覺、不能感知的東西,正開始悄然轉動。
或許不是開始,只是終于被她感覺到了。她就是水面上的一艘小紙船,以為自己在與波濤搏鬥,實際是随波逐流。
程姐能讀到她的心聲,卻不會為她解惑,她該怎麽保證自己不沉下去?
程姐伸出手揉揉她的腦袋,眼角帶着笑意:“不需要考慮這些,只要向前就好了。”
“真的嗎?”劉松巧說不清自己的心情,明明一切都在正軌上,卻沒來由地害怕。
究其根源,還是覺得自己力量太弱了,但以前不曾這麽覺得。
她以前哪兒來的安全感?是因為無知,還是背後有人?
她回頭望去,背後空無一人。
那個人,還會在她身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