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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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神色不霁，用力拉住少年不再往前，彎着腰朝裏賠罪：“對不住，程姐，新人不懂事，我這就帶他回去。”
少年被身邊人态度吓得立馬閉嘴，躲在背後跟着鞠躬，但一雙黑眼睛咕嚕轉，還在悄悄觀察。
程姐悠悠轉頭，語氣平和：“沒事，我也愛上班看熱鬧。”
那人道完歉就要走，又被叫住：“來都來了，有問題一塊兒解決吧。隔壁多的是休息室，小聲點。”
随便找了間空休息室，四人坐下來談。
向老師習慣性把本子攤在桌上，少年大聲嚷道：“你要拿小本本記什麽？”
劉松巧扶額，這人看上去心智還沒發育成熟，算不算童工？
他哥一巴掌甩他腦袋上：“閉嘴。”
他哥看上去很懂禮貌，連忙起身道歉：“二位對不住，小孩兒無知，是我沒教好。”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他哥的份上，劉松巧還是耐着性子聽他解釋。
他哥介紹，他是整個城市的日游神負責人，在陽間的身份是個外賣員。這位少年名叫油團，是他們片區新來的，之前他們不認識，也不是親兄弟。油團死的時候才十三四歲，正是青春期不懂事的年紀。他平時多照顧了些，結果就被油團追着喊哥，這次也是聽說有人欺負他才來的，沒想到是這麽回事，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負責人猶豫許久，又補充道，油團的死因是營養不良，所以身高矮些，總忌諱別人說他不高。也因此特別愛吃，但工作還是很敬業的。
劉松巧聽到這兒百感交集，說好聽點叫營養不良，說難聽點就是餓死的，剛才她笑人家矮，現在良心快要按不住了。至于愛吃這點，那麻雀體型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工作這個，可能我們有什麽誤會吧。”劉松巧腹诽，只有敬業這事有待商榷，恐怕他們溺愛孩子。
“不好意思，油團剛來兩個月，聽說那家人是三個月前搬走的，因此沒發現異常，還望你們諒解。”負責人又一陣點頭哈腰，還要拉着油團站起來謝謝他們出手相助。
“不用客氣，順手的事。”劉松巧代向老師溝通，見他不動筆，應該沒異議。
誤會說開，氣氛緩和許多，三人讨論起城市趣聞，油團終于能摻和進話題，大談特談他的工作見聞。
聽他說這個大學裏面有冤鬼大白天躲在地下室哭，那個醫院裏面一群缺胳膊少腿的鬼打架鬥毆，說得起勁。又說到她家所在的小區之前有詭異怪影，他在那兒蹲了幾天都沒看出究竟。
劉松巧懷疑就是那些沒法瞧見蹤影的團夥餘孽，也許是顧忌日游神巡邏，才沒有立馬下手。當時松露并不顯山露水，震懾力不知幾何。
不排除他在裏面起了些作用，就算實際沒起什麽作用，在小區巡邏幾天也是實打實的。劉松巧在心裏收回對他的懷疑。
劉松巧順着誇他兩句，油團立馬來了精神，說有事盡管找他，又被負責人一陣笑，多大點本事就敢吹這麽大牛皮。
她想，這種事還是別把小孩扯進來了。
程姐卻不以為然：“在其位謀其政，維護本地鬼魂秩序就是他的工作。你要是能和本地日游神搞好關系，就不用擔心你家人的安全了。”
其實現在也不用操心，這都多虧向老師。
劉松巧轉念一想，是不是和那邊搞好關系，向老師就該回來工作了？現下九老板那邊情況比較棘手，正是用人的時候。
偷瞥一眼向老師神色，她心裏略有些舍不得，要是松露離開，還不知道家裏誰會最傷心。
手冊上怎麽說來着？離開前好好道個別。要不要提前計劃一下？
向老師聞言明顯皺了下眉，但什麽都沒寫。劉松巧有意無意往他脖子上多看了幾眼，傷口還沒完全愈合，還能再待些日子。
往後幾天，九老板沒再聯系她，看樣子一點都不着急。之前還挺會演，好像她不幫一把，這人立馬就要完蛋了一樣。
程姐只評價一句，別信商人的嘴。
劉松巧沒忍住聯想到Leo，他現在也快成商人了。看看他編輯的文章和真相，确實信不得。
他找劉松巧要來油團的聯系方式，不知聊些什麽，把人家哄得興高采烈，甚至和她說李哥真好。不得不說，這嘴有些門道。
劉松巧數着日子，九老板那邊已經七天沒聯系了，向老師快回去了，距離考研考綱發布估計還有十來天，開庭還有不到一個月，每天的存在感都很強，過去的每分每秒像粉末堆積成山，讓人感覺沉重。
她在日歷格子裏用三種顏色的筆劃拉，恨不得用手抓住流逝的時間。
松露把頭伸過來，兩只眼睛專注盯着日歷。劉松巧慶幸沒在上面寫什麽“向老師預計要走第x天”，只是幾個圓圈三角形，它肯定猜不出來符號的意義。
但它堅持不懈地盯着日歷，盯得她心虛。怎麽，日期有什麽不對勁？
松露擡起右爪懸在空中，劉松巧趕緊給它讓出位置。
爪子遲疑按下，在紙上游移，最後按到了明天。明天不過節不是周末，也不是特殊節點，就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明天有什麽特別的嗎？”劉松巧注視它的雙眼，發現它非常堅定，并沒有更改的意思。
“不會是，你明天要走吧？”劉松巧想到這兒心都涼了，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
松露收回爪子，換成左爪向上。
不是要走，那有什麽意義？
松露用鼻子在她手機上來回點觸，打開表情包欄，示意她往下劃。劉松巧乖乖配合，劃過一路表情，猜測它要表達什麽感情，需要表情包才夠形象。
貓鼻子點上去的瞬間，擋住了她的視線。
什麽什麽？劉松巧焦急等待松露挪開腦袋，第一時間看向打字框。
裏面有個孤零零的生日蛋糕。
“你要吃蛋糕？不對，”劉松巧立馬打消這個想法，“明天你過生日？”
松露高高舉起右爪，輕輕按到她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