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應之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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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應之誓
這件案子既重要且保密,審理時不宜有太多旁聽人員,又不能沒有見證。
這次沒吵架,三方一致上報,請領導來做見證。
聽說将有三位閻王莅臨庭審現場,而且庭審不設在判官司,而是閻羅殿,劉松巧為此吓得心髒突突直跳。
程姐白了她一眼:“你天天往酆都跑,還怕這個?”
劉松巧拼命搖頭:“那不一樣。”
程姐陰沉着臉,連臉色都變得青白,唇無血色,眼皮大幅度張開,眼仁都快往上翻過去了,貼近到她面前。
劉松巧近距離看這幅鬼臉,內心毫無波動,反而問道:“你怎麽了?”
“不吓人嗎?”程姐收斂神色,回歸正常模樣,“這鬼樣子你都不怕,你怕什麽閻王。”
劉松巧搖搖頭:“因為和你太熟了,這樣子一看就是在逗我。”
“那就更不用怕了,閻王沒空吓唬你,”程姐指指Leo,“你就進去說兩句話,他可是要開全程。”
Leo正忙着最後清理一遍庭上要用的卷宗材料。他擡頭看了眼還在閑聊的兩人,臉上浮現一絲苦笑。
雖說定了三方共同審理,白雲司那邊卻咬死了不按現代程序法來,堅決不在庭審前交換證據。要不是程姐據理力争,對方甚至不準他出庭辯護。
他不是沒見過證據偷襲,但既做僞證又證據偷襲,還有閻王爺旁聽的案子,他真的頭一回見。
而且還不能輸太慘。
他有點後悔在劉松巧面前誇下海口了,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庭審的時候正常發揮。
為了方便活人出庭,庭審安排在晚上9點開始。他一天都沒敢喝咖啡,生怕失眠遲到;傍晚還特意打了一段太極,保證周身暢通,血管不堵。
入睡前過了一遍思路,問題不少,但備用方案多。想法層出不窮,這是個好兆頭,證明腦神經工作狀态良好,靈感充沛。
他信心滿滿地踏入夢境,有什麽問題是他不能解決的?
程姐在辦公室等候,先把他帶去閻羅殿,再回去帶劉松巧,避免兩人一起到場,顯得太不避嫌。
Leo在入口東張西望,找了半天,找不着向sir,說是關起來不準見。真給他長見識,就算是刑事案子,也沒有律師開庭前連當事人都見不着的。
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法庭布置更是可笑,這裏原本用于審問亡魂,只有臺上一個桌子,左右是枷鎖和鏡子。他琢磨許久,原來被告得站在
那他站哪兒,難不成還要跟着一起跪?
正思索間,白衣小鬼搬了張小木桌放在側邊,示意他把随身文件放上去。好在對方也是要面子的,桌子雖小質地尚可,不至于在領導面前放張破爛桌子。
但凳子是沒有的,他只能站着辯護。按古代人的思維想就能想通了,堂上判官坐着,他一個平頭百姓憑什麽也坐着?必須站着。
很快他就發現還是站着好。
向sir被兩個鬼差帶進來後,被推着跪下,身上還捆着鐵鏈,手腳都被鎖得死死的。
這種束縛方式,看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了,還好向sir不需要喘氣,否則就要窒息而亡了。
臺下人來得七七八八,都是三個部門的成員,衣着服飾泾渭分明。法治地府辦的人偏向現代打扮,即使穿着傳統,也會帶個手機或是耳朵上夾着耳機;白雲司的判官們穿着古代官袍,一眼看上去像古裝劇上朝。
監察司的人散落各處,一眼望過去灰蒙蒙的,看不清模樣,像灰色的幽靈四處飄蕩。
旁聽席後黑紗簾幕自天花板垂下,大概有十米高,其後隐約可見燈光。
目光觸及簾幕的瞬間,Leo感受到一股無形壓力,逼得他趕緊挪開眼。
那後面估計就是三位閻王了。
剛才一瞬間他看到的東西太過詭異,不可名狀,在腦中揮之不去又不敢細想。
算了,他還不想那麽早見閻王。
程姐坐在前排,正抱着手盯住臺上的一切,努力壓制怒火不燒到眼眶外。
她都這麽生氣,小朋友看了估計又生氣又傷心,還好她不用一直看着。
劉松巧忽然打了個噴嚏,等候室燈光明亮,卻有些陰氣森森,冷得她直搓手。
九點已過,庭審正式開始,不知什麽時候能叫到她。
每個證人出庭前不能交流,只能分開等待。守在一旁的鬼差一言不發,連目光都不肯往她這邊多轉轉。
證人不能帶通訊工具入內,房間裏唯一帶字的東西是挂在牆上的鐘,她只能呆呆看着指針跳動消磨時間。
原以為要等很久,等到戰局鋪開後才輪到她上場,結果剛過去二十分鐘,就傳訊叫她出去。
劉松巧站在黑漆漆的大門前,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門便嘎吱一聲朝後退去,将她暴露在場內衆人面前。
反過來說,場內光景終于在她面前顯露真容。
臺下轉過來的人頭黑壓壓一片,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程姐,熟悉面容在人群中總是最顯眼。
她神色平靜,看來沒什麽不利……
當她往前一步看清臺上情形時,心往下猛墜,就像前不久從天而降。
盡管黑袍換白衣,但她還是一眼認出那個熟悉背影。
他怎麽,怎麽跪在那兒?還耷拉着腦袋,背都塌了下去,這又不像他。
她忍不住想上前看看他,但側前方閃出一個鬼差攔住她的去路,将她導上另一條路。
從這條路繞過去,她能看清臺下前排坐的那些人。除了程姐和法治地府辦的同事,只認識柳司正和左司丞。其實并不是認識左司丞,周邊還有幾個面目模糊的灰衣人,但他坐在程姐旁邊,坐這個位置上的不會是別人。
劉松巧索性轉過頭專心走路,走向臺上另一邊。
Leo站在她對面,單手撐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無奈。
到了臺上,她才發現向老師跪着的位置往下凹陷,從這兒看,只看得清他的頭頂。此刻他披頭散發,雖不淩亂,仍擋住了她的目光。
她多希望他能擡起頭讓她好好看一看,但輕輕踮腳後才看見他脖子上纏繞的絲線,另一端固定在地上,逼迫他不得擡頭。
心間蹿騰起三尺怒火,直直燒向臺上正中那張桌子。
他,他們,憑什麽這麽侮辱人?!
穩坐正中的杜判官頭也不擡,問:“你可是劉松巧?”
她沒帶好氣地回答:“你不會擡頭看嗎,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