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應之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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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判官翻案卷的手一抖，小心翼翼擡起頭，特意避開前方，往側方多扭了兩下，但擡起的幅度依舊有限。
他清了清嗓子，不太有底氣地吼道：“我為什麽，你答什麽，勿要多言！”
劉松巧見他這套動作做下來像做賊，眼角餘光往他刻意避開的正前方轉動，一大片黑色紗幔像瀑布垂下，有什麽玄機？
她沒轉頭深究，但腦海裏忽然闖入一股莫名的力量，霎時占據她的全部思維。一時間，腦海裏只剩下那片磅礴的寧靜、宏大的沉重，像一座無色無形的山，無聲無息憑空壓了下來。
靈魂陷入徹底的平靜，似乎已經過去千萬年，随後為之一震，看周遭情形，不過剛過去幾秒鐘，甚至杜判官還沒開始發問。
這就是閻羅嗎？
難怪杜判官不敢正視前方，否則他撐不了多久就得跟着跪下。
杜判官又借着看材料的機會把頭往下壓，避免任何直視閻羅的可能：“劉松巧，賀逢雪和唐笑輝的案子，你有參與嗎？”
“參與了，我是……”
“我沒問的不要說。”杜判官打斷她展開回答，她還想搶着說兩句，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竟然還給她上禁言咒！
“下一個問題，你和向明今，辦案的時候誰領導誰？”
“哪兒來的領導，都是合作。”剛一解脫禁言束縛，劉松巧張嘴就把心裏話全說出來了，帶着十成十的怨氣。
杜判官略擡眼看她，像在看難纏的嫌疑人：“調解方案是誰先提的？”
“周叔，周法官。我們是……”
驚堂木啪地一聲拍響，判官厲聲道：“別打岔，我問你，你們為什麽明知賀逢雪有殺夫嫌疑，還要分給她遺産？”
“你怎麽能證明她殺了被繼承人？未經審判不得……”
這句話還沒說完，又被封回了嘴裏。
“你們事後和賀逢雪接觸，還救了她一命，她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就什麽都記不起來了，是真的嗎？”
劉松巧乾脆閉了嘴不說話，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杜判官惱羞成怒拍桌子：“回答！”
劉松巧冷冷問道：“您是想要我回答？”
她咳嗽兩聲，确認禁言咒沒啓動，趁這機會飛速翻動嘴皮：“一句話都說不完，你讓我回答什麽？比斷章取義，誰能比你厲害。”
杜判官癟着個嘴欲言又止，想罵人又還要顧及體面，最後不耐煩地說：“你說你說。”
“那就別打斷我，免得讓人覺得你心虛。”
劉松巧将前面積攢下來的怒氣傾瀉而出，再帶上從向老師被抓起壓縮在胸中的怒火，說話極盡陰陽怪氣。
“結案過後幾個月，治安所通知我們，說是唐笑輝被抓了，我們去探視，發現他應了誓言，狀态很不好，連話都說不完整，見面沒多久，治安所就說唐笑輝投胎去了。至于賀逢雪，我們找她是為了查唐笑輝的事。”
“賀逢雪再來找我們的時候被阿花下了咒，一旦洩露與他有關的事就會當場魂飛魄散，我們正在詢問相關事宜，發覺不對的時候趕緊出手，可惜為時已晚，沒能保留住她的記憶。當時為防滅口，特意将她藏了起來。”
好不容易流暢說完一大段話，劉松巧才覺得胸口沒那麽悶，昂首挺胸問：“還有什麽需要我解釋的嗎？”
杜判官的頭又往下埋一點：“唐笑輝發了什麽誓？”
“調解的時候，他發誓不再賭博，才同意分給他遺産，”劉松巧實話實說，“他有了錢又賭，甚至開設賭場，應驗得厲害。”
“他為什麽發誓？”
“他想要遺産。”
杜判官橫眉冷眼：“你怎麽證明不是你們逼着他發的誓？”
劉松巧抱着手臂：“如果你覺得不分遺産也算逼迫的話，我無話可說。”
“真的？一個賭徒明知無法控制自己，怎麽會發下這種誓言？”杜判官自以為找到漏洞，“你們的筆錄裏也沒寫這些。”
“因為有人把筆錄偷換了，反正不是我們換的，”劉松巧冷笑一聲，“至于是誰，偷的人心裏清楚。”
“我憑什麽信你？”
“有真言咒。”
“你那領導法力無邊，幫你抵擋真言咒不是輕而易舉？”
劉松巧都快氣笑了，就硬潑髒水是吧？
“這是你要證明的事情，不是我要證明的。”
“那我憑什麽相信你後半截證言？”杜判官開始切割，“而且我是讓你來作證的，不是讓來問我的。”
“好，”劉松巧整理衣服，站得筆直，右手朝天，“那我在此發誓，剛才我所作證言都是事實，如果我撒了一點謊，就要我當場死在這兒！”
她放下手，刻意等了幾秒：“應誓要多久？我等着。”
她自認問心無愧，不怕什麽違誓報應。場面突然安靜下來，趁着這個空當，又忍不住偷看一眼向老師，卻看見連接他脖子的絲線輕微晃動，像是在替他瘋狂搖頭。
劉松巧微微一笑，這誓言注定應驗不了，沒什麽好怕的。
杜判官還在專注從材料裏找問題，她也不想再應付這個斷章取義、為虎作伥的小人，側過身對着黑色簾子，只這一個微小動作就讓她不住發暈。
她努力集中精神，用力穩定住身形，大聲說：“這個案子，我自認是有些偏頗，但也只是初出茅廬，被賀逢雪刁難後，心裏對她有些不滿。我們在辦案過程中沒有偏幫任何一個人。至于卷宗被人篡改，确有其事，我們原本記錄了唐笑輝賭博和發誓的部分，卻被人偷換，連電子卷宗都改了。”
一段話不帶停地說完，她感覺眼前都在晃，心神不定，還是強撐着說完最後幾句：“我們辦案公平公正，事後盡力救過唐笑輝，沒想到他竟被關押他的人害了。我們，問心無愧！”
最後一句話說完，眼前視野模糊得像開了濾鏡，身形晃動，再難支撐，直直往地面栽去。
一雙手及時撈住她，将她往懷裏帶。
“先休息，待會兒我們還需要你。”
程姐的話輕輕淌入耳朵，如潺潺流水撫平心神。
劉松巧半合的眼皮徹底落了下去，全身重心壓在了程姐身上。
“小孩兒不懂事，說話直了些，還望見諒，”程姐嘴上說着見諒，大搖大擺地抱着劉松巧走回臺下，“你們繼續。”
Leo原本準備了許多說辭，有劉松巧在前開路掃除障礙後，還需要他反駁的點少多了。受到劉松巧的鼓舞，他也打起精神，不再畏首畏尾。
杜判官沒想到剛上來一個證人就把他的證明基礎給挑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還沒被誓言證僞的東西問：“那這個視頻呢？如果真的不是她害的，唐笑輝連力氣都沒了，怎麽還有精神控告她？”
Leo哈哈大笑：“這個視頻，也能算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