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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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司正起身欲要辯解,程姐将頭轉回懶得看他:“若要處理所謂偏私,還是不宜厚此薄彼。”
柳司正愣在原地,想了想還是坐下,免得再招惹麻煩。
劉松巧聽得出神,柳司正,柳容珍,當時怎麽沒發現這兩人同姓?竟然還有這種關系。當初草率定罪險些引發外交事件,後續大費周章,險些收不了場,竟然就因為這?
對比之下,他們實在太老實了。
程姐又起身陳情:“而且說到擾亂秩序,實在謬誤,他們兩人攜手辦了多少案子,譬如最近的阿花案,案犯逃避法律制裁百年,最後還靠兩人發現線索,堅持追查,差點連命都丢了。要不是他們兩個,案子絕不會結束得這麽快。所以可見,即使有私情,也不見得就會影響工作。”
神秘聲音回應道:“吾已知曉。奪人性命,确乎不妥。”
劉松巧聽到“不妥”,心頭一松。太好了,至少,不用逼他選哪條路,自己也不用為此煩惱。但還沒說怎麽處理,他可能還是要受罰。
她剛才就在想替代辦法,現下有了信心,一鼓作氣弓背埋頭離開座位,轉身朝後磕了三個頭。
倒也不是她想磕,實在是不敢擡頭。
“各位閻王爺,感謝您免了我的死罪,但我鬥膽再請求您……”劉松巧想了下措辭,“向明今兢兢業業,從無錯漏,若是為此受罰而不再擔任官職,我心不忍。我想請您準許,能夠替換一個處罰方式。”
她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但已顧不得許多:“我記得有個規定,活人若是越界,應當消除記憶,切斷與地府聯系。此事算我主動引起,罰我死前不能再來,消除這段時間的記憶,不再處罰向明今,可好?”
想到“記憶”,她腦子裏湧出許多事,雖然酸甜苦辣都有,回想時只覺甜蜜。
如果要忘掉這些……
無妨,即使忘掉,她還是那個快樂的劉松巧。
聲音沒有出現,似乎還在考慮。
向明今卻先忍不住了,絲線已去,卻還不能轉身,只能背對着大喊:“不要!”
劉松巧聽他大喊,不免心頭猛一收緊,抽抽地疼。
她轉過身再爬起來,看到他拼了命地想回頭,身體越用力,身上鎖鏈收得越緊,幾乎要将他勒成兩截。
她趕緊跑過去,踮起腳趴在臺邊,向他伸出手:“向老師。”
“你不要這樣,不要,”向老師被按住胳膊肩膀,但還是扭轉脖子想要回頭,又被鎖了回去,“你不要忘了我……”
說到最後,他苦苦哀求,像在哭。
她耳邊嗡的一下,不知是心被他的哭聲紮漏了,還是幻聽,随後押着向老師的鬼差松了手,鎖鏈卸了力道,讓他能夠轉過身,匍匐着靠近她。
她看得焦急又心疼,卻沒法幫他。她的手指撫過他的臉,替他理了理頭發。幾天不見,他竟憔悴得脫了形,沒有半分往日風采。
平日裏他表情總是克制,喜怒都不能在那張臉上留下明顯痕跡,現在五官遍布驚恐,眼裏盛滿了擔憂。
“向老師,”看他這副模樣,她也快穩不住了,“你是個好人,還有很多人需要你,你不能因為我,放棄這一切。”
他的嘴唇都在抖:“如果你忘了我,我這麽熬着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去投胎。”
“都去投胎了,這些對我來說,還有什麽意義?”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
她想說“不值得”,還想說“別走極端”,但看着他的眼睛,她說不出口。
眼眶酸脹起來,她揉了揉,又想哭又想笑:“我又不是不來了,就算我忘了,你還記得。就是麻煩你再等我幾十年,等我來了,和我說說這段往事。”
她又忍不住苦笑:“到時候我老了,你可別嫌棄我。”
向明今怔怔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的樣子都刻下來。過了半晌,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低聲嗚咽。
她不忍心再看他痛苦模樣,背過身去跪下磕頭:“請您成全。”
如果一定要有人受罰,她不希望是他。
但她還沒忘掉呢,他就那麽痛苦……
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團,像被人牢牢攥在手裏,一會兒又像針紮般刺痛。
“懲戒,當然要有。”
“既然并未釀成大錯,就不必嚴懲了。”
“就罰他二人停職反省吧。”
黑色簾子拂動,發出細微聲響。再擡頭,簾子後空了。
依舊看不清簾後情形,但無形壓迫已消失。
劉松巧長長地松了口氣,跌坐在地。
背後咕咚一聲如重物墜地,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已經被結實按在一個懷抱裏。
抱着她的手在顫抖,她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晃動。
她騰出手抱緊他,泣不成聲:“沒說讓咱們分開,那就是,可以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