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中狐影 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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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中狐影2
胡綏成了我院裏常客。
他來時常隐去身形,有時天不亮就往我窗臺上擺東西。
晨露的野山棗,用荷葉包得整整齊齊的松子仁,還有清晨接的朝露泡的菊花茶……偶爾還會插一枝後山的粉白山茶,花瓣上沾着水珠,倒有幾分雅致。
我總是佯裝不知,見了東西遂去問送早膳的女冠,是不是送錯了院落。
女冠一臉茫然,說後院素來只有我一位女眷住,斷沒有送錯的道理。随後,我便把東西挪到案角,做出“不知來歷不敢妄動”的守禮樣子。
等胡綏隐身蹲在房梁上,氣鼓鼓地盯着我,等到他快出聲顯形,我才慢悠悠拿起山棗,用帕子擦乾淨,咬一口。
甜得很,帶着山間的清氣。
我心裏暗爽,倒是個上道的,知道先投喂。
他每日午後必來,雷打不動看我溫書。起初還能安靜坐半刻鐘,沒多久就坐不住了,一會兒點評我抄的字“太板正,沒靈氣”,一會兒吐槽我寫的策論“乾巴巴,不如聽故事”。
我每每都只淡淡擡眼,吐出兩字:“安靜。”
他就鼓着腮幫子閉嘴,委屈巴巴地摳桌角,指尖把桌沿的木紋摳得都快起毛了,像只被主人訓斥了的小狐貍。
我低頭寫字,嘴角壓了又壓,才沒當着他的面翹起來。
不過最有意思的,還是他那頭發。
那日午後起了風,穿堂風刮過書案,吹得書頁嘩嘩作響,也吹亂了他的長發。
幾縷發絲貼到了臉頰上,他霎時慌了神,忙從懷裏掏出一把羊脂玉梳,對着銅鏡仔仔細細地梳。指尖捏着發梢,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維護什麽稀世珍寶。
我看着好笑,故意伸手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發尾。
軟的,滑的,如同上好的杭綢。
他猛地回頭,“啪”地一下輕輕拍開我的手,細長眼睛都瞪圓了:“你乾什麽!”
我立刻收回手,佯裝一臉歉意,禮數周全:“失禮了。只是見公子發絲亂了,想幫公子拂一下。”
“亂了我自己會梳!”
他護着頭發往後退了半步,一臉心疼地摸着發梢,“你手重,梳壞了怎麽辦?這頭發我養了百年,比你歲數都大!”
我忍着笑,認認真真給他躬身道歉:“是我唐突了,下次不敢了。”
他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繼續對着鏡子梳理,嘴裏還碎碎念:“凡人就是毛手毛腳的,一點都不知道愛惜……”
我垂着眼翻書,書頁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誰能想到,活了百年的妖精,軟肋竟是一頭秀發。
日後逗弄的由頭,又多了一個。
這樣雞飛狗跳又安安穩穩的日子過了大半個月,我算着啓程的日子,心裏竟生出幾分難得的松弛。
變故卻在一個陰天來到。
觀裏來了位雲游的道長,說是從終南山來,善捉妖驅邪。玄靜觀主招待他在前院住下,還特意吩咐後院衆人,晚間不要随意出門,免得沖撞了法壇。
我聽見女冠們湊在一起議論,心裏咯噔一響。
胡綏這幾日正鬧着要我陪他去後山摘毛栗子,每日天剛亮就來纏我,妖氣收得也不如往日仔細。那道長既是專門捉妖的,未必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果然,入夜之後,院裏的空氣就沉了下來。淡淡的朱砂味飄過來,夾雜着符咒特有的柏香,壓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