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中狐影 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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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聽見書櫃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走過去，輕輕拉開櫃門。

胡綏縮在裏面，抱着膝蓋，一頭長發亂蓬蓬的，幾縷貼在額頭上，平日裏張揚明亮的狐貍眼耷拉着，沒了半分精神。

看見我，他委屈地癟了癟嘴，聲音小小的：“那臭道士的符好厲害，我妖力都快轉不動了。”

他右耳的金葫蘆耳墜随之輕晃，在昏暗的光線下，沒了往日的鮮亮。

我心裏一緊，随即又穩穩平複下來。蹲下身，看着他：“躲在這裏做什麽？出來吧。”

“出去會被他發現的。”他又往櫃子深處縮，“他要收了我，煉成丹藥。”

“哪有那麽誇張。有我在，他收不了你。”

我輕笑伸手，替他把額前亂掉的發絲捋到耳後，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涼得像塊玉石。

“你在這等着，我去前院看看。”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涼，抓得還挺緊：“你別去，你一呆秀才打不過他，他很厲害的，會傷了你。”

“放心，我有分寸。”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去了前院的客堂。

那道長正盤膝打坐，見我進來，睜開眼打量我。我先行禮，自報身份是後院備考的女秀才，而後便與他論起儒釋道三家的義理來。

從“子不語怪力亂神”說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句句引經據典，條理分明……

道長起初還帶着幾分倨傲，撚着胡須聽着，漸漸便坐直了身子，神色認真起來。

見火候差不多了，我才放緩語氣，說道：“慈德觀立觀百年，香火不斷，山間精怪受福澤滋養，從未害過人命，反倒時常幫觀裏護山守院。道長修行之人，當以慈悲為懷，何必趕盡殺絕？”

“再者，晚輩備考在即，若開壇作法，鑼鼓喧嚣，只怕擾了心神，誤了秋闱。還望道長通融。”

說罷，我深深一禮，腰背彎得端正。

那道長沉吟半晌，最終是點了點頭：“姑娘所言有理。既是無害之妖，貧道便不多事了。明日貧道便啓程離去。”

我松了口氣，再次謝過，轉身回了後院。推開屋門，胡綏還縮在櫃子裏，聽見動靜才小心翼翼探出頭來：“怎麽樣？他走了？”

“沒事了。”我伸手拉他出來，“道長明日就走，不會再找你麻煩。”

他站在地上，還有些晃悠，頭發亂蓬蓬的，活脫脫一只淋了雨的花孔雀。我拉他到銅鏡前，拿起桌上的玉梳，替他梳理亂掉的長發。

梳子順着烏黑的發絲滑下去，一路順暢。他從鏡子裏看着我，眼神明亮，聲音嬌氣。

“妘夢，你真好。”

我手上動作沒停，順着他的發梢慢慢梳。銅鏡裏映出我平靜的臉，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半拍。

“你是這觀裏的主人，我是借住的客人，總不能看着客人被欺負。”我語氣平靜自然，心裏卻是不禁想到，這嬌氣包，倒也知道記好。

他忽然轉過身，面對着我，目光炯炯：“那我以後就跟着你了！你護着我，我給你找好吃的，幫你抄書，還給你找百年人參補身子！”

我放下梳子，挑眉看他：“公子百年道行，還用我護着？”

“那、那你們凡人的事我也沒你懂嘛。”他別過臉，耳尖泛起粉紅，“再說了，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比一個人待山裏待一百年，有意思多了。”

我嗤笑一聲，沒應。

心裏卻有個地方，變得軟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