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中狐影 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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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急,耳墜晃得飛快,眼圈都紅了,連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你都逗了我這麽久了,收了我的東西,梳了我的頭發,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你得對我負責!”
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腳的樣子,眼眶通紅,卻硬憋着不掉眼淚,我終沒忍住,低笑出聲。
我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他山根左側的小痣上。
他怔愣住,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胡綏…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都被你蒙在鼓裏?”我看着他的眼睛,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從你第一夜翻窗進來,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在這待了許久,你亦觀察了我許久,那夜你終是沒忍住出現在我面前,是吧?後來,你送的山棗和花茶,我都收了。修竹走時,你故意絆倒他,我也看見了。你躲在櫃子裏只是佯裝可憐,我心裏清楚得很。”
他的臉一點點紅了,從耳根到臉頰,連脖頸都泛着粉。
“你……你早就知道?”他聲音都抖了,手還抓着我的袖子,卻沒了方才的底氣。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每次你耍的小把戲,我都剛好順着你?”我含笑着看他,指尖卷起他一縷青絲,勾卷纏綿。
“胡綏,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而我也沒理由拒絕。”
他張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又羞又惱,眼圈更紅了,抽出我指尖秀發,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着我,肩膀微微起伏:“你耍我!”
看着他氣鼓鼓的背影,烏黑的長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繞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指尖蹭過他的耳墜,紅流蘇輕輕晃着,掃過我手背。
“好了,不逗你了。”我溫聲說,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要跟着便跟着,只是以後要聽話,不許胡鬧。”
他猛地擡頭,眼睛瞬間亮了,像落了滿天的星子:“真的?”
“真的。”我點頭。
他立刻就忘了剛才的羞惱,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伸手拽住我的袖子,開始一本正經地提條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你要天天給我梳頭。”
“好。”
“要給我買新的發簪,還要買紅色的發帶,跟我耳墜配的。”
“好。”
“不許看別的好看的人,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
“好。”
他越說越順,全然是恃寵而驕的模樣,仿若不是他求着要跟我走,倒是我求着他同行一般。方才的委屈和慌張消失得一乾二淨,又變回了那個張揚嬌氣的花孔雀。
我看着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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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我辭別觀主,坐上了祖父安排接應我前往省城的馬車。
胡綏顯了形,枕在我的膝頭,閉着眼讓我給他梳頭。烏黑順滑的長發鋪了我一身,如同一匹上好的墨緞,觸手溫軟。
他嘴裏還碎碎念,沒個消停:“這馬車也太颠了,待會兒肯定要弄亂我的頭發。到了省城,你得先帶我去吃醉仙居的桂花糕,我聽觀裏的老道說過,甜得很……還有還有,你得給我買新的發油,凡間的發油比我自己煉的好用……”
我一手拿着書卷,一手拿着玉梳,慢慢順着他的發絲。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山根處的小痣清晰可見,右耳的流蘇随着馬車輕輕晃着,掃過我的手腕,癢癢的。
“好,都應你。”
他滿意地哼了一聲,往我膝頭蹭了蹭,好哄極了。
我低頭看着書卷,目光卻有些飄。
原先我以為,這趟趕考路,只有權謀算計,只有步步為營。我揣着滿肚子的野心和仇恨,要去闖那座金粉堆砌的牢籠。
車轱辘辘地往前走着,離慈德觀越來越遠,離省城越來越近……
前路是未知的考場,是波詭雲谲的朝堂,是我決絕要走的險路。
我摸着膝頭柔軟的長發,指尖蹭過他微涼的耳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往後的日子,大概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