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姬趙臣 2(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魏姬趙臣2
藺珏在大梁城停留整整一月。
起初只入宮議事,後來信陵君愛惜他的才具,常邀他去城東的梁園赴宴。梁園是先王時修的苑囿,引汴水入園,池邊遍植海棠與垂柳,春深時落英鋪滿小徑,是大梁士族宴游論學的常去之處。
信陵君知道我也愛去園子裏翻書,每次遞帖子,總不忘添一句“請妘姬同往”。
起初我們還拘着使臣與王姬的禮數,往來只談政事。次數多了,便也聊些朝堂之外的話。
有時我們博弈一二。
他落子悍勇,招招都像行軍布陣,偏愛走險棋開疆。我性子穩,步步為營守着後路,一盤棋常常下到日頭西斜。
輸贏各半,每次收子的時候,他總笑着說“公主棋路不似深宮之人”,我便回他“大夫落子狠得倒不像文臣,像陣前披甲的将軍”。
有時我們也聊列國的風物。
他說起代地的雪山,說冬日裏雪深沒膝,牧民騎馬趕羊,走在雪地裏只露個頭頂。
我便同他講大梁的市井,說城南酒肆釀的清酒最醇,說汴河上的漁船清晨撒網,日出時滿艙都是銀閃閃的鲫魚。
每每說起這些,他眼裏的鋒芒不再,添上點煙火氣。我看着他偶爾也會恍惚,若不是生在亂世,或許我們能做個談得來的朋友。
此外,他常會帶些趙國的小東西入宮,不算重禮,都是些随身的物件。一卷趙人抄錄的《孫子》竹簡,字跡剛勁有力。一塊代地産的石硯,質地細膩,磨出來的墨濃淡相宜。他每次都不等我推辭,放在案上便轉身走了。
我宮裏人私下都笑,說趙使瞧着冷面,對公主倒是上心,若是我聽見便會警告一二。至于那些東西,都收在書房的木匣裏,未曾露面。
他是趙臣,我是魏女,中間隔着兩國疆土與百萬生民。再投契,終有一日也是敵手。半點私情都沾不得,沾了,便是對家國的不負。
本以為日子便會如此,直至他離去。未曾料,争鋒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那天夜裏下着濛濛細雨,汴水漸漲,風裹着水汽吹進宮牆,涼得刺骨。我在書房看邊郡送來的兵防圖,宮人匆匆進來報,說藺大夫在宮門外候着,手裏攥着邊關密信,有急事求見信陵君,淋了半宿的雨。
我随手取了件素色棉袍,往宮門去。
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晃悠,他站在廊下的陰影裏,肩頭的深衣已經浸透,發梢滴着水,下颌線繃得很緊。見我過來,他怔愣一下,連忙拱手行禮,聲音帶着點濕意的啞:“深夜驚擾公主,是藺珏失禮。”
“出什麽事了?”
“秦軍攻破了上黨外圍壁壘,廉頗将軍被迫退守長平一線。”他把密信攥得很緊,幾近破裂,“再拖下去,趙軍處境只會更險。我必須盡快讓大王下定決心出兵,晚了,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