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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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1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直沖鼻腔,我瞬間清醒。
眼前是蒼白的天花板,耳邊傳來走廊遠處模糊的電鈴聲,定時定點響起。我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指尖攥起粗糙的藍白條紋被單,記憶湧來……
幾天前,我住進這家私立精神療養院。診斷證明上白紙黑字寫着:重度抑郁發作,伴被害妄想,建議封閉式住院治療。
不過,一切都是假的。
藥是假的,病是假的,連夜裏抱着被子發抖的模樣,都是演的。
真正的原因,是孫順德快出獄了。
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籌謀,偷偷錄下錄音,拍好傷痕照片,攢齊了證人證言,才把那個對外老實巴交,回家關起門來閻羅上身的男人,以故意傷人罪送進了監獄。三年刑期,他在裏面表現好,一次次減刑,算下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出來了。
我太了解他了。
僞善,人面獸心,瘋狂的控制欲全刻在骨頭裏。蹲了幾年牢,他只會把所有賬都算在我頭上,出來第一件事,必然是找我報複。
報警沒用,沒發生的事立不了案。躲去外地不切實際,他陰魂不散,總能挖出來我的下落。
想來想去,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這裏。
院長耿秋是我多年好友,她幫我準備了全套病歷記錄,找了相熟的精神科醫生背書。只要我住在這裏,封閉式管理,外人見不到,監控全覆蓋,孫順德再能耐,也闖不進來。
我打算先躲半年,等他熱度勁下去,再徹底換個城市生活。
晨間發藥的推車轱辘聲由遠及近。
我起身,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護士把不知名的白色藥片倒在我手心,又遞過來一杯溫水:“妘夢,吃藥了。吃完早飯可以去花園放風半小時。”
我乖順點點頭,把藥片塞進嘴裏,就着水咽下去。舌尖壓着藥片,等護士離開,我才側過頭,把藥片吐進掌心,紙巾包好,塞進枕頭。
想什麽呢,當然不能真吃。
抗抑郁的藥吃多了會反應遲鈍,我得時刻保持清醒,得盯着周圍的動靜,不能真把自己養成待宰的羔羊。
這是我多年不堪婚姻練出來的本能。永遠留後手,永遠別放松。
療養院的日子刻板得像複制粘貼。
早上七點吃飯,九點放風,十二點午飯,下午兩點活動室,四點回房,六點晚飯,九點熄燈……走廊裏到處是監控,護士定點查房,連家屬探視都要集中時間段安排。
我永遠獨來獨往。
吃飯選最角落的位置,放風坐在花園最偏的長椅上,活動室只去閱覽室。不和人說話,不惹事,扮演好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抑郁症患者。
耿秋騰空會來看我。
她會帶點外面的消息,上次她說孫順德那邊還沒動靜,監獄那邊的減刑通知已經下來了,出獄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
“你安心住着,這裏絕對安全。”她坐在我床邊,壓低聲音,“護工都是我信得過的人,外人進不來。你別露餡,別跟其他病人起沖突,安安穩穩躲過去再說。”
我點點頭,指尖摩挲着被單上的紋路:“麻煩你了秋秋。”
“跟我客氣什麽。”她嘆了口氣,“當初要是我能眼睛亮點,你也不會遭那麽大罪。現在能給你找個安生地方,算什麽麻煩。”
她沒待多久就走了,院長辦公室事多。
我站在窗邊,看着她的車開出療養院大樓,病區鐵門緩緩合上,發出沉重的哐當聲。
一道安全屏障,把我和外面的危險隔開,也把我困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裏。
說是躲禍,其實和另一種坐牢也沒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