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 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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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溫和,恍如江邊早春微風,沒有嫌棄,沒有鄙夷。
我猛地擡頭,撞進他的眼睛裏。
很清明的一雙眼,帶着大夫該有的沉靜。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碰到我的胳膊,很快就收回去。
“地上涼,別跪着了。孩子病得重,先進來診脈。”
他把阿水放在裏間的躺椅上,手指搭上手腕,眉頭微微蹙着。診完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轉身去藥櫃前抓藥。
“是風寒入裏,再晚半天,怕是要燒出驚風。我先施針退熱,藥拿回去煎了,一日三次,喝兩帖就能好。”
我仍站在門邊,局促地搓着手,不敢往裏走,怕身上的魚腥氣弄髒了乾淨的藥櫃和桌椅。
他施針動作很輕,手指修長,捏着細銀針,快準穩地紮進xue位裏。沒一會兒,阿水的呼吸就平穩了些,額頭滲出汗來。
忙完這些,天已經大亮。
他開了方子,遞來兩包藥,又順拿了一小瓶外敷的藥膏,指指我的腳踝:“狗咬的吧,回去用清水洗了塗上,別發炎。”
我攥着衣角,聲如蚊蚋:“大夫,診金一共多少?我……我現在只有七文錢,剩下的我慢慢還,我給您撐船抵債也行。”
他擡眼看了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上。那裏是滿手的厚繭,虎口還有橹繩磨出來的裂口,是常年撐船的痕跡。
“你常在西堤碼頭擺渡?”
“嗯。從西堤到河南島,我都熟。”
“那正好。我時常要去河南島看診,往後坐你的船,一次抵一文。載到診金還清為止。”
我抱着藥包,一手牽着醒過來的阿水,走出了醫館。
阿水緊緊攥着我的手,小聲說:“姐,陳大夫是好人。”
我垂眸看了看手裏的藥包,還有那一小瓷瓶藥膏,摸起來溫溫的。
我嗯了一聲,心間升起暖意。
“……他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