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富士相機:原生之痛(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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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凱也許從我急促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事态的緊急,所以只留下一句“我現在就去!”之後就挂斷了電話。
下午陽光正盛的時候,許高峰家裏卻是灰暗一片。他沒有開燈,拉上了全屋的窗簾,換上了今天在超市買的棉衣外套,随即走進了“雜物間”。
房間裏,電蠟燭散發的紅光将許高峰整個人籠罩,他站在蓋着紅布的神龛跟前,一動不動。
擺放神龛的短桌上放着紅花油、綠豆糕以及冒着熱氣的烏龍茶,許高峰就這麽安靜地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爸,您最喜歡吃的糕點就是綠豆糕,我今天給您帶來了。您生前患有風濕病,常常被雙腳的關節疼痛折磨,所以離不開紅花油。您最喜歡的茶是烏龍茶,今天兒子也給您備上了……今天是13號,我遵守約定,守了您十年,該受的罪受完了,我也該給小衡一個交代了。”
說着,許高峰慢慢地擡起手,将蓋在神龛上的紅布拉了下來。
一副黑白遺像映入眼簾,遺像上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家,身穿棉衣外套,頭戴短檐帽,眼睛與許高峰略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卻比他嚴厲許多。
許高峰拿起桌上的一個小杯子,給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後朝老軍的遺像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緊接着,許高峰微微一笑,轉過身,将衣架上的短檐帽拿起來,戴在自己的頭上。他背對着遺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出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老軍的遺像從此被塵封在房間裏,猩紅的光照如同地獄之火,沖天的火光将遺像包圍焚燒。
許高峰慢步來到旁邊的房間,他猶豫片刻後,才拿鑰匙打開了房間的門。一瞬間,滿屋熟悉的陳設刺痛着許高峰的眼睛。
許衡走後,他的房間仍保留着原貌。不知是出于愧疚還是出于思念,許高峰會定時打掃許衡的房間,但絲毫不動屋裏頭的擺設,仿佛他還沒有離開。
許衡是個愛乾淨的人,卧室總是收拾得乾淨整潔,桌上的書本也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他雖然性格內斂,不善言辭,但他的內心是自由且向往遠方的,所以桌面的書架上擺放的都是人文地理、攝影雜志、名人紀行類的書籍。
許高峰緩緩躺到許衡的床上,打開床頭櫃上方的壁燈,橘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挂在牆壁上的一張海報,畫面上是聖潔無瑕的梅裏雪山,日光照耀在雪山上,燃起金色烈焰。
海報是姜君姐弟征求父親的同意後送給許衡的,此後他一直将海報挂在房間,深信自己有一天會親眼看到日照金山,也總有一天能如願當上攝影師,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對了,許高峰進來的時候,在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而在這一刻,他就這麽靜靜地躺在床上,右手用力地握住水果刀的刀柄,随後将刀刃對準左手的動脈,沒有猶豫地,乾脆地劃了下去。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對兒子的虧欠,他以命贖罪。這樣等他到了地獄,碰見了許衡,他也可以面帶微笑地說一句:“小衡啊,你恨的人已經死了,你可以去投胎了,不必再有任何挂礙。”
手腕處傳來溫熱濕潤的感覺,許高峰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平靜舒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