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那羅面具:墜落的神鳥(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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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贊最近的表現有些異常,以往他很樂于下廚做飯,但這兩天,他都是到古城最近新開的粵菜飯店去打包外賣。我雖然不喜歡下廚,但見葉贊情緒不高,便想着自己親手做點什麽給他吃,看他心情能不能好些,但他每次都是擺擺手,讓我坐下來吃飯就好。
不過,這家粵菜飯店做的菜确實很不錯,以素食為主,非常美味。
茶足飯飽後,我開始思考應該從何處着手,去了解惠逢春這個人,以及她的往生挂礙。我想到的地方有兩個,一是惠逢春生長的地方,另一個則是她殒命的地方。幸好,惠見秋曾經是個名人,有關她家人的事情,在網上也能找到一些資料。
很快,我就找到了惠家姐妹長大的故鄉,那是位于雲明市東邊遠郊,一個名為“朝光村”的小村莊。而惠逢春的殒命之地,則在雲明市的北邊,地點仍是郊外,不同之處在于那是一個名為“約克花園”的廢棄別墅區。
看到“雲明市”三個字,我立刻就想起了我的老朋友成昀。成昀作為資深的媒體從業人,說不定還留存着許多當年有關惠見秋的新聞,或許我能夠從那些新聞當中多了解一點惠逢春的信息。想到這裏,我便迅速給成昀打了電話,說明了自己的意圖。
成昀也是個爽快人,他說他對惠見秋姐妹的一些新聞有印象,等晚些有空可以整理給我,我忙不疊地向他道謝,并說下次見面會請他吃飯。
一直等到了傍晚,我才接到成昀發來的消息。他幫我整理了一些惠見秋走紅時做的采訪文章,還發來三個視頻,其中兩個視頻是惠見秋和楊雪融的采訪,剩餘的一個是當年惠家姐妹決賽排練時的視頻。
我用電腦打開第一個視頻,那是求真新聞文藝版的記者紀靈秀對惠見秋的采訪。據成昀所說,當年求真新聞文藝版大部分由這位資深記者完成,有機會的話,他還可以介紹我們認識。
八年前的惠見秋清麗可人,留着中長黑發,雖然長相并不特別出衆,但看起來既溫婉又有靈氣。紀靈秀作為資深娛樂記者,先是說了一些場面話作為開場,然後便快速與惠見秋開啓問答環節。前面幾個問題都無關痛癢,我聽過就忘了,只有最後三個問題引起了我的注意。
記者問:“惠小姐,請問您最愛的人是誰呢?”
惠見秋臉上浮現甜蜜的笑容:“大家其實都知道,我是剛剛結婚,所以最愛的人當然就是我的丈夫。”
記者也笑了:“可以看出來,惠小姐新婚之後确實容光煥發呀!那再問一個很多網友都關注的問題,就是您結婚的時候,您的母親和姐姐為什麽沒有參加婚禮呢?”
聽到這個問題,惠見秋明顯一怔,但臉上仍帶着禮貌的微笑:“之前在參加舞蹈比賽的時候,我姐姐在排練的時候不小心摔下舞臺了,她的傷勢不算輕,天同就跟我商量着,把姐姐送到日本去療養,我媽媽跟過去照顧她。天同在日本有認識很權威的骨科醫生,有把握可以讓姐姐的身體恢複如前,所以她們才沒來參加婚禮。我知道網上有很多人在揣測,可能覺得我和天同的年紀有差距,懷疑姐姐和媽媽反對我們的婚事,但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
記者點點頭:“其實網上很多猜測都是莫須有的,我相信支持你的人一定會理解你……現在到了我們問答環節的最後一題,請問惠小姐,在目前的人生中,您覺得最快樂的時候是什麽時候呢?”
“最快樂……大概是十歲,第一次開始練舞的時候吧。那時爸媽在城裏工作,周末的時候,媽媽就回來朝光村,教我和姐姐跳舞。我們家鄉的屋子後面有一片山澗,風景很美,媽媽就在溪邊教我和姐姐跳舞,我們跳的第一支舞就是緊那羅舞。剛開始練舞的時候,我們的動作都很笨拙,姐姐不小心跌倒,我和媽媽笑話她,然後一起把她扶起來。結果你猜怎麽着?她偷偷往地上抓了一把泥巴,偷襲我和媽媽!我當然也不甘示弱,又用泥巴攻擊回去了,玩到最後大家都變成了花臉貓……”惠見秋在說這段話的時候,神采飛揚,眼睛裏是亮着光的,可說完之後,嘴角雖然還微微翹起,但眼神已經逐漸黯淡了下去。
我那時還不明白這個黯淡眼神的含義,直到後來了解此事的全貌以後,每每想起,心裏都十分唏噓。
第二個視頻是惠家姐妹排練的視頻,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惠逢春動起來的模樣。毫不誇張地說,她擁有令人過目不忘的美貌。惠逢春的美是古典大氣的濃顏美,相比起惠見秋的清麗,更具有一眼驚豔的視覺沖擊力。
排練開始了。惠家姐妹頭戴鳥冠,分別身穿紅、綠色舞服,身披繡有孔雀紋理的黃色羽翼,手裏拿着親手制作的緊那羅面具。兩人的面具均為素白底色,兩腮淺紅,不同之處在于惠逢春的面具眉心點綴着一抹藍色,惠見秋的面具眉心點綴着一抹紫色。随着伴奏的鑼鼓聲響起,惠家姐妹各自戴上緊那羅面具。她們同時點步輕移,手腕配合着腦袋靈活轉動,踩着音樂的節奏展翅盤旋。舞臺的地板升騰起一陣煙霧,惠家姐妹的手臂上下扇動,配合腰胯轉動,随即側身翻滾,穿霧而過,形神合一,是為神鳥。
鼓聲漸密,惠家姐妹的動作也越發靈動迅速,煙霧缭繞間,一聲憑空而起的慘叫突然響徹舞臺,音樂聲随之停止。
舞臺上的工作人員都驚惶地圍上前去,惠見秋跪在地上,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渾身都在顫抖。
惠逢春踩空摔下了舞臺,摔斷了雙腿。臺上的射燈照亮滾落一地的鳥冠和面具,似乎昭示着,她的舞蹈生涯止步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