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那羅面具:墜落的神鳥(十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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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奇斜眼盯着我,我雙手一攤,兩人都憋不住笑了。
幽默過後,病房很快又歸于寧靜。我輕輕一拍宋元奇的肩膀:“你辛苦了。”
難得再次回到雲明市,成昀執意要請我吃飯,并說要介紹個朋友給我認識,我不好推辭,便欣然答應下來。
吃飯的地點定在醫院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廳。我剛坐下來,成昀就帶着他的朋友進茶餐廳來了,我連忙起身,禮貌地與他的朋友握手。
我對成昀帶來的這位朋友并不完全陌生,我曾在成昀發給我的錄像資料裏看到過她,她就是求真新聞文藝版的資深記者,紀靈秀。
紀靈秀年約三十六七歲,身穿米色休閑襯衫,留着波浪卷長發,氣質知性大方。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求真新聞文藝版的記者,紀靈秀。這位是程瑰寶小姐,在溪月古城經營客棧,身上有特殊的能力,剛才在路上我都給靈秀說過了。”成昀向我們雙方介紹。
紀靈秀滿懷好奇地看着我,笑道:“程小姐,你真的可以通過死者遺物,感應到他們死前的場景嗎?這也太神奇了。”
我點點頭:“是真的。得虧你們記者對奇人怪事的接受度比較高,沒把我當成神經病。”
紀靈秀笑意更深:“怎麽可能!成主編對你評價很高,你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我笑望向成昀:“這麽高的帽子啊?成主編,這頓該不會是想讓我請客吧?”
成昀連忙擺擺手:“怎麽可能,說好了我做東的!對了阿程,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介紹靈秀給你認識嗎?”
“為什麽?”我問。
這時,紀靈秀從包裏取出來一支灰色錄音筆以及一個有線耳機,并将其移到我面前:“你不是一直在猜楊雪融的往生挂礙是什麽嗎?八年前,我曾經給楊雪融做過采訪,可是她的狀态很不對勁,所以采訪最後沒有做成。不過,在攝影師都走了以後,楊雪融忽然抱着我哭了起來,我沒有辦法在那樣的情況下無動于衷。所以,我一邊開解她,一邊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時候她才終于肯開口告訴我,為什麽她會表現得那麽反常。我們做記者的,采訪時會有錄音的習慣,當時,我放在桌上的錄音筆還沒來得及關,所以就把楊雪融所說的話都錄下來了。”
我心裏一緊,心知這只錄音筆裏可能藏着我最想知道的內容。于是,我戴上耳機,從楊雪融斷斷續續且帶有哭腔的述說中,拼湊出關鍵的信息。
在惠逢春摔下舞臺後,齊天同便安排她前往日本治療,并囑咐楊雪融在日本等待。楊雪融在日本一等再等,卻始終沒能等到惠逢春,多次給她撥去的電話也無人接聽。為人母親的直覺告訴楊雪融,惠逢春可能出事了。于是她迅速回國,找到齊天同口中暫時給惠逢春進行治療的醫院,但在醫院裏卻沒有查到惠逢春的入院記錄,她內心積壓已久的不安徹底爆發。
楊雪融約惠見秋在朝光村的家裏私下見面,告訴她關于惠逢春的事情,并提出了對齊天同的懷疑。不料,惠見秋非但不相信,還認為是楊雪融見不得她現在過得好,想親手毀掉她的幸福。
楊雪融覺得莫名其妙,她問惠見秋是不是瘋了,難道為了自己的丈夫,就可以連姐姐的安危都不顧了?
此話一出,惠見秋的情緒便開始激動起來:“你從小逼我和姐姐練舞,不就是希望我們有一天可以出人頭地,帶你過上好的生活嗎?現在這樣的日子你不滿意嗎?我把你接到城裏去,給你錢花,可是你呢?你不在乎我,我無所謂,可你為什麽見不得身邊有人在乎我?”
“你在說什麽?你怎麽會這樣想我?”楊雪融生氣了,“你覺得我讓你們練舞,就只是為了讓我自己過上好日子嗎?你怎麽可以這樣想我?”
楊雪融看到惠見秋的墨鏡就來氣,她不顧惠見秋的阻攔,硬是把她臉上的墨鏡摘了,扔在地上。也就是這時候,楊雪融看到了惠見秋眼角的傷疤,她呼吸一滞。
惠見秋眼睛發紅,她以淩厲的眼神瞪着楊雪融,楊雪融立時鼻子一酸。
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楊雪融有些哽咽:“怎麽會這樣?是不是他打你?告訴媽,媽一定會幫你的!”她伸手想去摸惠見秋的臉。
“別碰我!”惠見秋拍開楊雪融的手,她幾近嘶吼地喊,“你現在滿意了?我過得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光鮮,你開心了?從小到大,你滿心滿眼都是惠逢春,是,她長得比我漂亮,跳舞也有天賦,被你捧在手心當寶貝。可是我呢?我天分不夠高,我就花很多很多的時間去練,練到腳磨破出血了,傷疤好了又裂開,我也沒敢停下來!我就是希望你能夠看我一眼,可是沒有,你只是怪我,打我的手心,罵我跳得不到位。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你現在假惺惺的,裝給誰看?!”
惠見秋将積壓多年的怨恨全數傾吐,她大口喘着氣,身體也仿佛被抽空。但是很快,她又收拾好情緒,撿起地上的墨鏡,再次戴上。她理了理頭發,昂頭挺胸,決絕地走出了家鄉的屋子,此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楊雪融終于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天平偏向的一方,倘若過重,必遭傾覆。她蹲在地上,淚流不止。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給見秋帶來了那麽大的傷害。我想,我應該真誠地向她道歉,我要把我母親給我的緊那羅面具送給她,那是我母親生前最珍視的東西,她傳給我的時候,也告訴我,未來要将面具送給我心裏最認可的人。對不起見秋,媽媽錯了,我不是不在乎你,不是不愛你……我真的錯了……”
錄音停止在楊雪融的哭聲中,我摘下耳機,下意識摸了摸藍晴寶戒,心中的酸楚仍在不斷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