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兄弟 我過得輕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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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兄弟我過得輕松
遲予知一路跑回來,隔着一條街,就見宣威府內燈火通明。
他心裏咯噔一下——以往這個時辰,府裏早就該落鎖熄燈了。
遲予知放慢腳步,剛邁進大門,迎面就撞上了六子。
六子站在門房裏,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轉向他,卡了一瞬,才開口道:“殿下,您回來了。”
就這麽一句話,像是往油鍋裏滴了滴水,院裏站着的幾個小厮齊刷刷轉過頭來,有人手裏的燈籠差點掉了,有人猛地站起來,帶翻了凳子。
“殿下回來了!”
“快去禀報老爺!”
“您終于回來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一下子炸開,驚得廊下挂着的鳥籠裏的畫眉撲棱棱直跳。
遲予知還沒反應過來,幾個平日跟他親近的侍女和嬷嬷就圍了上來。
桂嬷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圈都紅了:“殿下,您這是去哪兒了呀!可急死我們了!”
“殿下,您知不知道家裏都擔心成什麽樣了!”一個侍女湊上來,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老祖宗急得連晚飯都沒吃呢!”
遲予知被他們圍着,耳邊嗡嗡的一片,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煩:“我就是多玩了一會兒,你們至于嗎?”
他皺了皺眉,一甩袖子,大步往傅祥的院裏走:“我阿爺呢?”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抄手游廊,正堂裏燈火通明,他們似是收到消息,正舉着燈籠過來迎他。
傅祥幾步搶到遲予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臉色鐵青,兩側的燭火照着,襯得他的皺紋比白天更深,像刀刻一樣。
“阿知!”老人的聲音都在顫抖,“沒事兒吧?沒傷着哪兒吧?你這一晚上跑哪兒去了?”
“阿爺,我就是在外面多玩了一會兒。”他張開胳膊,讓傅祥看清楚,“您看,一點兒事沒有,不用擔心。”
傅祥把他轉過來轉過去看了好幾遍,确認他真的沒事,這才松了口氣。
他拉着遲予知回正堂休息,而堂下正黑壓壓跪着一地的人。
遲光垂手立在最前面,低着頭,看不清臉色。
他身後是闵夫人,俞夫人、遲君行還有府裏其他的管事。
十幾個丫鬟小厮跪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傅祥沒讓他們站起來,緩緩開口道:“阿知啊,要是有什麽人撺掇你出去,趁機對你不利,”他目光掃過堂下跪着的那些人,“我可是要這府裏的人,都給你陪葬的。”
堂下的丫鬟小厮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遲光這時走上前來,看了遲予知一眼,轉向那幾個跪着的小厮,冷聲道:“準是府裏的小厮又想讨好主子。今天上工的,全都扣三個月月錢。”
“不必。”遲予知脫口而出,“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他們無關。”
遲光沒說話,只是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傅祥拍了拍遲予知的手,聲音緩下來:“阿知,阿爺知道你貪玩,可那種地方,往後別去了,要珍惜自己的身子。”
遲予知悶聲道:“阿爺,我心裏有數。”他上前擡了擡手:“行了,都散了吧。”
衆人都沒動作。
遲予知聲音嚴肅起來:“我說散了,怎麽沒反應?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
堂下跪着的人這才陸陸續續站起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遲予知回到自己院裏,胡亂洗漱了,躺到床上。
折騰了一晚上,他累得很,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天将亮未亮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把他驚醒了。
遲予知睜開眼,窗外還黑着,他披上衣服,推門出去,只見廊下有盞燈籠晃着,一個人影正匆匆走去。
是闵夫人屋裏的丫頭。
“翠鬓!”遲予知叫住她,“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樣急?”
翠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神色有些慌張。
“回殿下,是二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二爺發了高燒,說了一晚上胡話。”
遲予知想到遲君行躺在床上發癔症的畫面,不由笑出聲:“他都說什麽了?”
翠鬓的臉更白了幾分,她四下看了看,确認沒人,才小聲道:“二爺一直在喊‘恨’、‘走’、‘去死’之類的話。闵夫人急得不行,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說是殿下您昨晚那地方的髒東西帶回來,引到二爺身上了。”
“胡說八道,他準是昨晚跪在那兒凍着了。”
翠鬓作勢要跪:“殿下饒命,這也不是我說的。”
遲予知道:“別跪了,帶我去看看。”
翠鬓舉着燈籠,兩人剛拐過一道彎,就看見遲光也匆匆往那邊去。
遲光看見他,腳步頓了頓。
他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像是氣急了想打他一頓,但又顧忌着什麽,只是揚聲說了一句:
“你自己去那種髒地方就算了,還連累家裏人!每日裏不學無術結交狐朋狗友,我看你這輩子是完了!”
他從不叫遲予知“殿下”或“世子爺”,傅祥也不許他直呼姓名,所以他從來就只說“你”,搞得他們父子好像什麽冤家仇人。
遲光轉向旁邊跟着的小厮,聲音陡然拔高:“還傻站着乾什麽!快去請先生和大夫來啊!一天天吃飽了什麽都不乾!我養你們乾什麽的!”
小厮吓得一哆嗦,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遲予知站在那兒,心裏明鏡似的——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沒吭聲,徑直進了遲君行的院子。
屋裏點着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
遲君行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發乾,額頭上全是冷汗。
闵夫人坐在床邊,一只手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一會兒給他擦汗,一會兒又給自己擦眼淚。
不多時,小厮領着一個女人走進來:“夫人,這位是給宮裏娘娘瞧事兒的仙姑。”
那仙姑四十來歲的樣子,穿着件青布道袍,頭上插着一根銀簪,一進門,眼珠子就開始四處亂轉,把屋裏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她在正屋站定,讓人挂起幾張畫像——上面畫着太上老君,還有泰山奶奶等神仙,又從包袱裏拿出一把香,插進香爐裏,點着了,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眯着眼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煙。
屋裏靜悄悄的,沒人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轉向遲予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緩緩開口:
“你昨天——是不是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
遲予知愣了一下,心說這不是廢話嗎,他們肯定已經告訴你我去哪兒了。
可還沒等他開口,闵夫人已經搶上前去,連連點頭:“沒錯沒錯!他昨晚去了城外一個義莊!”
仙姑滿意地點點頭,又眯着眼看那幾柱香,神色凝重起來。
“神仙告訴我,”她拖長了聲音,“二爺榻上,現在有三只惡鬼,正要索他的命呢。”
闵夫人的臉一下子白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仙姑,求您救救他!救救他吧!”
聽聞,遲予知心裏一揪,也沒吐槽闵夫人的用詞。
仙姑道:“你去買三大袋金元寶,三套壽衣,三捆黃紙,今晚沒人的時候,在路口給燒了。”
她又從包袱裏掏出幾張黃符,放在蠟燭上燒成灰,小心翼翼地包進一張紅紙裏。
“這些灰,今晚分三次給他喝了。”
闵夫人雙手接過來:“這樣就行嗎?這樣就能好?”
仙姑點點頭:“雖說是厲鬼,但害人之心不重,照我說的做,保管無事。”
闵夫人松了一口氣,她對下人道:“聽到了嗎?還不快去準備。”
她轉過身,看見站在一旁的遲予知,忽然想起什麽,又對仙姑道:“仙姑,這個孩子最近身子也不太好,前幾天晚上總說做噩夢,您既然來了,順道也給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