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兄弟 我過得輕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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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予知愣了一下,看向闵夫人。
他不過是随口提過一次做噩夢,沒想到她竟記在心裏了。
仙姑道:“什麽樣的噩夢?”
遲予知道:“也沒什麽,就是經常夢到死人,還有棺材什麽的,早上起來就忘了。”
“最近心情怎麽樣?”
“心情?”遲予知莫名其妙,“挺好的啊。”
仙姑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這性格,得改一改,不能這麽無所顧忌,毫無禮法。”
聽到這話,遲予知有些不悅,但礙于闵夫人,他沒有說話。
仙姑又道:“少年人就該去學堂好好學習,四書五經,那都是聖人的東西,聖人說的,那就是正确的,你年紀太小,還不明白,等你長大就知道了,這些禮法規矩,都是神規定的,這就是自然,就是道。”
遲予知道:“人必須去學四書五經,難道神就規定了這一條路嗎?”
仙姑一愣,闵夫人嗔道:“殿下,你又在說這些話了,不能這樣。”
遲予知看着眼前這個女人——穿着道袍,挂着仙姑的名頭,嘴裏說的卻是這些。
這就是神的代理人?這就是能跟神明溝通的人?嘴裏翻來覆去的,就是這些學堂裏老夫子天天念叨的老生常談?
他忽然感到一陣由衷的失望,不只對這個仙姑,更是對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神”。
應該好好讀書,應該循規蹈矩,應該聽從聖人教誨,應該遵守禮法規矩。
應該應該應該。
全都是應該。
遲予知道:“什麽是正确的?什麽是應該?所謂的應該,都是人規定的,才不是神——神才不會只給人一條路走,我為什麽要聽別人規定的東西?”
“退一萬步說,如果這些應該的事,正确的事,真的是神規定的,那這東西就不配叫神。我不如去信鬼,跟鬼走一條路!”
“你!”遲光厲聲道,“你給我注意言行!”
聽到他說話,遲予知轉身就想往外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哥……”
遲予知腳步一頓,轉過頭來:“怎麽了?想要我陪你?”
遲君行沒說話,拿被子把臉蓋上了。
遲予知轉過身,在他床邊坐下。
闵夫人看了看他們,輕聲道:“行兒,那你好好休息,阿娘給你沖香灰去。不要太纏着你哥了,他也很累。”
她捏着那只紙包站起身來,拉着遲光,帶着那仙姑出去了。
屋裏只剩下他們兄弟兩個。
遲君行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哥,你別信他們的話,我就是昨晚着涼了才這樣的,跟你沒關系。”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昨晚他們那麽大陣仗,是因為最近城裏有很多人失蹤了,都說......是被大蛇吃了,府裏人知道你愛去那些地方,他們怕你遇到那東西,所以才這麽擔心的。”
“大蛇?”遲予知來了興趣。
“嗯。”遲君行點點頭,“燕城好些人都看見了,說城外有只跟碗口一般粗、好幾丈長的青蛇。”
“這麽大?怕不是蛇妖啊。”
遲君行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你又這麽說,哪有什麽妖啊。”
他把臉扭到一邊:“我都這樣了,你就別吓我了。”
“好好好,那就說點兒別的,”遲予知道,“你還想去那個什麽新式學堂嗎?”
遲君行把臉轉過來:“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想知道為什麽?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嗎?”
“你不知道嗎?咱們學府的同學都在說,西洋學堂裏教的東西更好,他們家裏都想把他們送進去,他們說如果懂西洋知識,懂槍炮,懂電報,懂那些洋玩意兒,或許将來能走得更順一些。”
遲予知道:“你不要總聽別人說什麽,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啊。”
“我想了啊,現在科舉已經沒了,我們再讀那些書又有什麽用呢?”
“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份,就算什麽都不做,朝廷也會給你安排職位的。”
“但那樣可有可無的職位有什麽意義?”
“意義?你想要什麽樣的意義?”
遲君行愣了一下:“建功立業,光複門楣,像古往今來的聖人做的那樣,還能有什麽別的。”
遲予知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突然這麽叛逆,想要脫離安排,是終于有了自己的想法,現在看來你還是沒什麽變化,雖然說着想要新生活,可思想照舊是老一套。”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看不起這些人嗎?”
“你又污蔑我......如果這是你真心想做,而不是按照別人的意願随波逐流決定的,我會支持你的。”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認真地看着遲君行:“我看不起的,是那群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麽,被他人的目光推着走的那些人。很無聊,無聊的要死。”
遲君行皺着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遲予知看着他,一些情緒堵在心頭。
“你沒有自己想做的事嗎?不是先生和父親灌輸給你的,是你自己,發自內心想要做的?”
遲君行又愣住了。
他想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我想做的……”他慢慢說,“就是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遲予知看着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随後,他笑着拍了拍遲君行的被子。
“好吧,我可以幫你去那個新式學堂,很簡單的,只需要給下人一點封口費就行,陽奉陰違這套我可有經驗了。”
遲君行搖頭:“哪有這麽簡單,學費從哪兒來呢?”
“我幫你交啊。”遲予知說得輕描淡寫,“這點小錢算什麽。”
遲君行臉上露出幾分不敢相信的驚喜:“真的嗎?”
“真的。”遲予知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我就幫你在宗學老頭兒那邊周旋了,你就安心去學你的洋玩意兒,你要是想留洋,我也可以送你去啊,到時候你人一走,他們就算氣死也抓不着你。”
遲君行的笑容頓了頓:“哥你不去嗎?”
遲予知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我去乾什麽?我又沒什麽建功立業的想法——等你以後學成歸來,就幫我管理府裏事務,我就繼續當個富貴閑人、逍遙王爺去了。”
誰知遲君行面色一變,悶悶道:“你真自私。”
遲予知無法理解:“你這什麽意思?我都願意為你去宗學上學了。”
“你明明去了也不聽不學吧,過得照樣很輕松。”
遲予知更懵了:“我過得很輕松你不樂意嗎?而且那有什麽關系?主要目的不是幫你嗎?”
遲君行臉色沉了沉:“你明明一直在享受家裏的好處,為什麽不幫家裏做些事呢?”
“哦,”遲予知恍然大悟,“你這麽說我就懂了。”
他居然厚着臉皮笑起來:“這我承認,吃盡家裏的好處卻不想承擔任何責任,我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遲君行擡起頭看他,面無表情,那目光直直的,冷冷的,讓遲予知忽而想起那年元宵節的夜晚。
他心裏一沉,一種莫名的荒蕪感席卷全身。
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