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複辟 只有冤枉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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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複辟只有冤枉你
聽到這個名字,剎那間,人群如潮水般湧了過來,将茶館門前堵得水洩不通。
原先圍在門口看熱鬧的人見勢不妙,紛紛縮回店裏或從門口跑開,茶館老板站在櫃臺後面,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遲予知站在臺階上,被那些目光釘在原地。
領頭的學生穿着黑色立領學生裝,胸口別着一枚銀色的徽章,他走上前,指着遲予知喊道:
“你這封建餘孽!我們寬宏大量放你一馬,你們居然恩将仇報,做複辟的春秋大夢!現在居然還敢出來抛頭露面?到底意欲何為?!”
遲予知道:“我不出來掙錢你養我嗎?”
人群裏炸開一陣哄笑,那學生的臉漲紅了,嘴唇抖了抖,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個學生已經沖了出來。
那是個女生,剪着齊耳短發,穿着藍布衫黑裙子,眼睛瞪得溜圓,像要噴出火來:
“養你?你們這些人被百姓養多久了?還不滿意?!吸髓敲血,恨不得榨乾我們每一滴血汗錢!你們住的王府,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羅綢緞,哪一樣不是從我們身上刮下來的?!”
遲予知無言以對,沉默片刻,道:“你們不是信奉民國嗎,按照民國的法律,我現在可是平民百——”
他話沒說完,“啪”的一聲,一棵爛菜葉子砸在他的額角,菜葉耷拉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菜汁順着臉頰往下流,流進脖子裏,涼絲絲的。
“以前當王公貴族,現在皇帝跑了,你們搖身一變又成了‘平民百姓’?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遲予知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人群裏有人叫好。
茶館老板終于坐不住了,他從櫃臺後面沖出來,擠開人群,擋在遲予知身前,沖着那些學生喊:
“同學們!浪子還能回頭,罪犯還能悔改呢!遲先生現在已經是民國合法公民了,你們這麽對他,置我們的法律于何地啊?!”
領頭的學生冷笑一聲:“你個老賊!少幫他說話了!”
他往前一步,聲音更大:“現在誰不知道——清廷餘孽要在東北重新登基,意欲□□!就連政府中人也被他們收買!這事兒,他這個前清王爺怎麽可能不知道?!”
遲予知愣住了。
他還真不知道。
自從從金烏鳴手裏死裏逃生,他們一家就被半軟禁在府裏,外頭的消息傳不進來,府裏的人也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
他只聽說皇上和一些人逃到了東北,可具體什麽情況,他一概不知。
宣威府這一脈早就被邊緣化了,這些大事從來沒人告訴他們。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人群裏已經有人在喊:“打他!”“打死這個封建餘孽!”
幾個學生湧上前來,揮着拳頭,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朝他扔過來。
遲予知心知肚明——面對這些人,尤其是學生,硬碰硬肯定不是上策,可要就這麽硬生生挨着,被打死都有可能。
于是他連忙抱頭,貓下腰,猛地往外沖。
有人拽他的衣裳,“刺啦”一聲,袖子撕了一道口子。
他顧不上回頭,撞開幾個人,拼命往前跑。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叫罵聲,還有砸過來的石子。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一隊士兵正拿着槍跑來。
他們穿着灰藍色的軍裝,看樣子是隸屬于中央政府的軍隊。
士兵們沖進入群,把那些學生攔住、推開、按倒在地。
有幾個士兵認出遲予知來,走過來道:“遲先生,跟我們回府吧。”
遲予知喘着粗氣,抹了把臉上的菜汁:“你們早乾什麽去了?怎麽不等我被打死了再來?”
士兵沒回話,只是站在那兒。
遲予知知道自己沒資格再跟他們計較,于是轉過身,朝茶館的方向喊了一聲:
“老板,明兒我再來啊!”
茶館老板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沖遲予知擺擺手,聲音都帶着哭腔:
“您別來了!”他重重嘆了口氣,“我們這兒池淺,裝不下您這尊大佛!”
遲予知愣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只是轉過身,跟着那幾個士兵走了。
莊辰岚站在人群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當晚,她是在一陣炮火中驚醒的。
莊辰岚猛地坐起來,只見窗外火光沖天,映得滿屋通紅。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震得窗棂嘎嘎響。
她沖出公館,大街上已經亂成一團。
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尖叫的,哭喊的,找孩子的,攙老人的......
橘黃色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炮彈落在地上,炸開一朵朵火花,碎石亂飛。
莊辰岚捂着口鼻,拼命往軍部跑。
一路上,她看見倒在地上的人,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軍部門口都是逃難的百姓,他們擠在門口,喊着叫着,想要沖進去躲避。
莊辰岚擠過人群,沖進總部。
金烏鳴正站在大廳中央,跟幾個軍官說話。
看見莊辰岚,她擡起下巴,朝地窖的方向揚了揚:
“你先去地窖躲一躲。”
莊辰岚還沒搞清楚狀況,喘着氣問:“司令,這什麽情況?怎麽突然又打起來了?”
金烏鳴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只是轉身往外走,遲君行跟在她身後,軍裝整齊,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一起走了出去。
莊辰岚愣在那兒,被來來往往的人撞了好幾下。
她看見松枝正在往箱子裏裝文件,連忙跑過去:
“松枝!這什麽情況?怎麽突然又打起來了?”
松枝頭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有消息說,廢帝确定明天要在東北重新登基,并獲得了總統府某些人的支持。”
她把一摞文件塞進箱子,擡起頭來,臉上帶着幾分嘲諷的笑:
“金烏鳴本來就看他們占着自己地盤不爽,加上今早他們鎮壓學生游行,現在她可算找到借口,要把政府的軍隊趕出燕城呢。”
莊辰岚急道:“那遲予知呢?”
“這還用問?肯定是被總統府那群人挾持到東北去了呗。”
莊辰岚松開手,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松枝在身後喊。
莊辰岚的腳步頓住了。
松枝走過來,把一個小盒子塞進她手裏。
“玉鎖。”她說,“我接到今天要打仗的消息,讓工匠緊急趕制出來的。”
莊辰岚低頭打開盒子。
裏面躺着一塊玉鎖,泛着暖白的光澤,花紋精致詭谲,絕非凡品,拿在手裏溫潤細膩,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她揣進懷裏,沖松枝點點頭:“謝了。”
跑出軍部,莊辰岚在火光和硝煙中穿行,離宣威府還有一條街,她就看見了遍地的屍體。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有的穿着總統府的軍裝,有的穿着金烏鳴麾下的軍裝,更多的是穿着百姓的衣裳。
鮮血沿着坑坑窪窪的石板路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耳邊是零星的槍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爆炸聲。
宣威府的大門敞開着,門口倒着幾個穿灰藍色軍裝的人,莊辰岚跨過他們,沖進大門。
前院裏同樣屍橫遍地,原先那些訓練用的木樁、沙袋上濺滿了血。
幾個士兵正拖着屍體往外走,看見突然出現的莊辰岚,愣了一下,但看她穿着金烏鳴部隊的軍裝,也就沒有阻止。
正堂前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人。金烏鳴的士兵已經占領了宣威府,他們端着槍,圍成一圈,槍口對着跪在地上的人。
莊辰岚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探頭往裏看。
兩個夫人、一個侍女、一個小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闵夫人臉色煞白,涕淚橫流。俞夫人跪在她旁邊,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小杏縮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六子跪在最後面,深深低着頭,同樣看不起表情。
遲光被押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