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前路 若重來一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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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寫的。”
遲予知驚訝地瞪大眼睛,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
他捏着信封,卻遲遲沒有打開。
莊辰岚站起身:“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遲予知還坐在那裏,低着頭,捏着手裏那封信,燈光落在他頭頂,把他整個人罩在一片昏黃的光裏。
莊辰岚帶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開燈,而是直接倒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這一年經歷的事像幻燈片般一張張劃過她的腦海。
遲君行,純一,金烏鳴,松枝......
一張臉又一張臉,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或清晰或模糊,笑着哭着看着她,就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想到這,她自嘲地笑了一聲——世界本來不就是在夢裏?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月亮依舊挂在天上,像一只半睜的眼睛,不知疲倦地看着地上這些來來去去的人,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還能看多久。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跟母親一起過的中秋節。
每年,母親都會在小院裏擺上供桌,供桌是黑木的,很小巧,對着月亮,上面擺放着水果,月餅,還有蠟燭和香爐,這些都是及其尋常的東西,卻被母親精心安排擺在小桌上,仿佛藝術展裏的作品。
她總覺得母親是個天生的藝術家。
小巧的黑木供桌,袅袅而上的香煙,淡黃色的圓月,以及跪在月亮前上香的母親,便構成了她對中秋節的所有記憶。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一點一點往下墜,半夢半醒之間,她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起初她以為那是衛生間的水管在響,可那聲音不太對,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有什麽東西正從門口一點一點地朝她這邊移動過來。
莊辰岚瞬間困意全無。
她沒有動,只是把呼吸壓得更輕更平,像一只裝睡的貓,等着那只老鼠靠近。
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衣料的摩擦聲,腳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還有呼吸——那呼吸聲已經近在咫尺了。
莊辰岚猛地坐起來,右手直沖那黑影的脖頸,五指收緊,掐住喉管,借着起身的慣性把那團黑影整個按倒在床上。
“嘭”的一聲,床墊震了一下,手下的脖頸格外纖細,她幾乎一只手就能把這人整條脖子圈住,輕輕一擰就能擰斷。
這時,黑影開口了:“咳咳——是我啊!”
莊海月的聲音。
莊辰岚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擴大适應黑暗,她看到身下那張臉,确實是莊海月的。
“你怎麽進來的?”
莊海月道:“如果我在晚上來到你的床邊,你應該對我說‘晚安’,而不是‘你怎麽進來的?’”
“少廢話,你來乾嘛?”
莊海月指指自己的脖子:“能先放開嗎,有點癢。”
莊辰岚從她身上下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你講話不要這麽粗俗嘛。”莊海月揉了揉脖子,從床上坐起來,睡衣的肩帶滑下來一根,她随手拉上去,“總而言之,我已經知道是什麽讓術數失效了。”
莊辰岚愣了一下,想起她當初加入天問的理由:
“你找到了?”
“嗯,”莊海月道,“就是羅浮真君。”
“本來還只是懷疑,但今天聽那個人說了半天,我才終于能确定。祂是締造這個世界的、超出所有理解的存在,自然人類的所有術數在祂身上也不起作用。我們是她的後代,因此有關南華村的事,我才算不出來。”
“不對,”莊辰岚道,“我的裂骨也跟祂有關,為什麽你算出了它在哪?”
莊海月打了個響指:“好問題!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發現不對真是厲害,我必須得好好表揚你!”
“那是因為我發明了一套新的術法啊。”她張開雙手,好像要擁抱什麽一般,驕傲的宣布,“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到的,天下第一的術士!”
“好厲害。”莊辰岚發自內心地說道。
“不過啊,”莊海月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你就沒懷疑過我是來殺你的嗎?”
聽到這話,莊辰岚才想起來——她跟莊海月之間是要死一個的。
莊辰岚避開她的目光:“如果非要這樣的話,我可以……”
“我去死吧。”
莊海月突然打斷她。
“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我這一生,就是為了找到讓術數失效的存在,現在已經找到了,所以我也沒什麽念頭了。”
她看向莊辰岚:“不過你還沒有實現願望啊,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實現人生目标的那一刻有多麽奇妙。”
莊海月似乎陷入了對那種感覺的回憶,臉上出現癡迷的紅暈,像喝醉了酒,又像發了燒:
“大腦裏像在放煙花,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感覺自己能出生在這個世上真是太幸運了!雖然這個世界虛拟的像個游戲,但那一刻,那種感受是真實存在的,只是那一瞬間的感受,我就可以原諒一切。”
“……”莊辰岚愣愣地看着她。
“怎麽了?怎麽不說話?被我感動了?”
莊辰岚道:“我還沒說完,我剛才想說的是——我一定會找到我們都不用死的辦法的。”
莊海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岚岚……”
“雖然你沒道德沒良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殺母殺妹,坑朋友還坑徒弟……”
“喂喂喂!”莊海月道,“好好的你說這些乾嘛!”
“但我還是不想讓你死。”
“你……”莊海月感覺臉有點發燙,“你是怎麽說出這種話的,果然是長大了嗎哈哈,媽媽好欣慰啊!”
“這話怎麽了嗎?”莊辰岚道。
莊海月看着她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感覺臉更燙了,她從床邊彈起來:“沒怎麽沒怎麽,算了算了,我要走了。”
走到一半,她又折回來:“都怪你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都差點忘了說正事了。”
“原來剛才那些還不算正事?”
莊海月道:“前幾天村長打電話跟我說,辰東哥要結婚了,就在後天,所以我們要回南華村一趟,她還問我你的電話為什麽打不通,差點報警,聰明機智的我當然幫你瞞過去了,還不快跪下來感謝我?”
說起南華村,莊辰岚突然想起來:“周以的事,還沒告訴他媽媽。”
“沒必要了,”莊海月道,“阿姨前幾天去世了。”
“什麽?”莊辰岚震驚道,“這麽突然?”
“沒舉行葬禮,村長帶月修寺的尼姑來村裏做了場法事就下葬了。”
莊辰岚道:“周以的事應該還沒有公布吧。”
“還沒有,不過我看應該就在最近了。”
“阿姨剛去世,辰東哥就辦婚禮,其他人不會嚼他舌根嗎。”
“沒辦法啊,他當兵的,一年也就這點兒空閑,大家都能理解的。”
“村裏的人死了好多。”
“生老病死不是自然規律?而且你光看壞事,辰東哥要結婚這好事你不算上?”
“……”
“……”
兩人沉默片刻,莊海月道:“你先休息吧,這些天你也累了。”
她邊走邊擺了擺手:“我真走了。”
她這麽一說,莊辰岚才覺得自己現在累的不行,四肢又沉又酸,好像拖着鐵鏈,眼睛也睜不開。
她翻身趴回床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伴随疲倦感而來的是一種荒誕感,無論未來是否已被确定,此時的他們都不知道它的模樣。
原本的生活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如果再來一次,她在想,自己究竟還會加入天問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