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的賣炭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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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的賣炭人
秦老炭是被傳來的。
姜照夜沒有讓捕役上門拿人,只讓何硯帶了一句話:清核司還有幾處舊供要問,請他把炭車一并推來。
這句話說得客氣,秦老炭聽了卻像挨了一棍。他來的時候,炭車停在大理寺側門外,車鬥裏還有半袋碎炭,車轅上吊着破水囊。人進案房,手比上回更黑,臉也更灰,一雙眼睛不住往門外瞟。
他剛要跪,姜照夜道:“站着說。”
秦老炭膝蓋彎到一半,僵硬地直起來:“大人,小人上回該說的都說了。小人只是看見橋下有死人,撞見巡路差爺,旁的真不知道。”
姜照夜翻開案紙:“今日不問屍體。”
秦老炭怔住。
案上壓着石槐巷簡圖,旁邊是範記舊紙後門、南門腳店、烏衣橋三處标記。姜照夜指尖落在石槐巷水溝旁:“屍體發現那日,你離開烏衣橋後,繞去過石槐巷?”
秦老炭嘴唇動了動:“小人送炭,走哪條巷子都有可能。”
“你在那裏撿過東西。”
秦老炭臉色立刻變了。
姜照夜沒有提高聲音:“一只舊竹筒。”
這回秦老炭連裝糊塗都慢了半拍。他低下頭,手指在衣角上搓來搓去:“小人……小人就是看見水溝邊有個舊東西,還能用,順手撿了。那時真不知道它和死人有關系。”
這句話倒順了。
“什麽時候知道的?”
秦老炭喉嚨發緊:“不是知道,就是……後來聽人說。”
“聽誰說?”
“城南傳得快。烏衣橋撈出個北地來的瘸腿漢子,咳病重,像剛進京不久。那兩日,石槐巷裏都在說。”秦老炭擡頭看了姜照夜一眼,又趕緊低下,“小人本來也沒往竹筒上想。後來聽見馮七在範記後門罵人,說哪個黑心的撿了他的筒子,最好自己交出來。”
姜照夜道:“只憑這個,你如何知道它和死人有關?”
“一開始還不知道。”秦老炭忙道,“可旁邊有人笑他,說他摸了北地人的包袱,還敢嚷丢東西。小人一聽,心裏就合計上了。”
何硯冷聲道:“于是你拿竹筒去訛馮七?”
秦老炭腿一軟,終究跪了下去。
“小人也不确定那北地人就是死的那個。也只是想詐他一詐。”
姜照夜問:“你怎麽詐他的?”
秦老炭聲音低得像貼在地上:“小人說,你丢的筒子在我手裏。那北地人剛死,你又摸過他的包袱,這事若交到官府手裏,你說得清嗎?你若不給錢,小人就把筒子交官。”
“要了多少?”
“三百文。”
何硯氣笑了:“一只空竹筒,你敢要三百文?”
秦老炭哭喪着臉:“大人,小人沒見過裏面的東西。撿到時就是空的。小人不知道它值不值錢,只知道馮七怕。他一怕,小人就覺得能要錢。”
姜照夜看着他,心裏微微一沉。
她當日沒有押秦老炭,是因為沒有憑據。一個賣炭人怕官、怕死人,不足以扣車搜身。可她漏算了一點:怕事的人未必不貪,越是覺得自己命薄,越可能為了幾個銅板伸手。
秦老炭沒有膽子替死人作證,卻有膽子拿死人東西去訛三百文。
這是她的疏漏。
門外傳來炭塊被翻動的聲音。片刻後,趙捕役帶人進來,手裏捧着一只舊布包。
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只舊竹筒。
竹筒一掌來長,兩指粗,外頭纏着褪色舊布。塞口有殘蠟,蠟色發暗,混着炭灰味。筒身被手汗磨得發亮,可見原主人常年貼身帶着。
姜照夜沒有直接碰,讓何硯攤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