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筒(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空竹筒
她讓何硯調來初驗屍格。
同來的還有當日封存的屍衣、軍牌繩、腕上舊繩拓記、指甲刮取物。幾只案匣排在桌上,木蓋掀開,舊水氣與藥灰氣淡淡散出來。
何硯翻着屍格道:“盧仵作寫得細。只是當時屍體無名,京兆府急着按河口無主屍歸檔,幾處異常都沒往下追。”
姜照夜接過。
屍格上記着:男,年約三十餘,身形瘦,左腿舊箭傷,肺疾痕象,腕骨內側舊繩印。口鼻水痕輕,頸側有窄痕,後頸皮下微青,屍衣背後有拖拽皺折。
這些字一直在紙上。只是此前沒有陳确這個名字,也沒有南門腳店、安濟錢莊、舊竹筒和馮七。
真正晚到的不是線索,是能讓線索說話的身份。
姜照夜把屍格放到舊竹筒旁。
“左腿舊箭傷,肺疾痕象。”她道,“腳店小二說他腿腳不利索,夜裏咳得厲害。能對上。”
何硯點頭:“腕骨內側舊繩印,也與長期貼身系軍牌相合。”
周晏站在窗邊,聽見“左腿舊箭傷”時眼神微沉。他沒有打斷,只在姜照夜看向竹筒時開口:“雪嶺後營收過許多傷卒。腿傷的人走不快,肺傷的人夜裏咳。若歸營文書散了,人便容易被賬冊甩出去。”
姜照夜看着他:“陳确進京後先找周掌櫃。”
周晏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沒有答。
姜照夜也沒有逼問。她知道這扇門不能硬推。陳确死了,竹筒空了,周晏心裏的那筆舊賬遲早要開,但不是此刻。
她轉回案紙:“舊竹筒內壁有卷紙摩擦痕,塞口有蠟封殘,筒內留藥味。裏面裝過的,不會是銀票。”
何硯道:“後營驗傷小條,領藥憑據,傷給銀支給條?”
“像。”姜照夜道,“陳确未必知道這些東西能牽出什麽。他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是雪嶺舊卒,受過傷,能問一筆傷卒養贍銀或藥銀舊賬。”
這念頭比“大案”二字更讓人心口發沉。
一個人從北境拖着傷腿走到京城,護着幾張破紙。他想要的或許只是一句承認,一筆活命錢,一個能讓自己不再像孤魂一樣漂着的名字。可他不懂,自己這個活過的人,正好撞上別人最怕重開的舊櫃。
何硯合上屍格:“去範記?”
“去範記。”
石槐巷午後潮氣重。範記舊紙鋪門口堆着兩筐破賬頁,紙角卷起,像一堆枯黃魚鱗。守鋪捕役坐在門檻旁,水火棍橫在膝上。範老板站在櫃後,眼泡浮腫,見姜照夜進門,臉上的笑薄得像濕紙。
“大人,小店昨日都問過了。”
姜照夜展開文書:“今日不搜鋪,只問紙。”
範老板聽見“不搜”,先松一口氣,又聽見“問紙”,那口氣卡在喉嚨裏。
“小店每日收破紙舊布,按斤稱,哪記得清哪一包。”
姜照夜看向櫃後的紙筐:“這只筐昨日在門外,今日在櫃後。後門泥印掃過,門口潮紙換成了乾紙。範老板若什麽都不記得,怎麽偏把這幾處收拾得這麽快?”
範老板額頭滲汗。
何硯上前:“馮七賣來的那包紙,幾文收的?”
範老板還想搖頭。
姜照夜道:“舊竹筒在清核司,秦老炭已供。你現在說的是收紙。等按收贓查,鋪裏每一筐都要搬去京兆府。”
這句比怒斥有用。
範老板靠舊紙吃飯,若整鋪搬空,半月生意就廢了。
他搓着手,終于低聲道:“三文。”
“誰賣的?”
“馮七。”
“包裏有什麽?”
“幾片濕紙,舊布,一截細繩,兩張像領藥條的破紙。”範老板吞了吞口水,“小人看不懂字,只看紙質油,像軍中或藥房用過的。”
“竹筒呢?”
“沒有竹筒。”範老板急忙道,“馮七說那筒子晦氣,扔了。他只賣了裏面的東西。”
姜照夜和何硯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