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紙鋪夜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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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牌不大,只刻着一個“外”字。
趙捕役道:“外圍護院?”
那人閉緊嘴。
姜照夜拿起銅牌:“你叫什麽?”
灰衣人不答。
趙捕役把他的胳膊往後一擰,灰衣人悶哼一聲,還是不說話。
姜照夜沒有讓趙捕役繼續用力。
她把那只空木匣放到他面前:“你要找的不是這個。”
灰衣人的眼角動了一下。
“你也不是來偷紙的。”姜照夜繼續道,“若只是偷紙,拿了就走。你帶油囊,是想燒後倉。”
灰衣人咬着牙:“舊紙鋪夜裏起火,有什麽稀奇?”
“稀奇的是,你進門以後,先翻櫃底,再翻牆角紙夾,最後才拿這只匣子。”姜照夜道,“範老板把東西藏在幾處,你知道得不算全,卻知道大概方向。”
灰衣人臉色終于變了。
何硯在旁邊低聲道:“有人告訴過他範老板藏紙的位置。”
姜照夜點頭:“範老板賣出大半,私藏一角。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灰衣人忽然冷笑:“舊紙鋪老板貪,誰不知道?”
趙捕役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嘴硬。”
姜照夜問:“誰讓你來的?”
灰衣人不答。
“杜衡?”
灰衣人眼皮一跳,随即死死低下頭。
這一下很輕,卻夠了。
姜照夜沒有再問杜衡。過早把名字問實,反而會給他準備說法。
她換了個方向:“你來之前,見過誰?”
灰衣人仍不說。
趙捕役搜他的身,除了銅牌,又搜出半截濕麻繩、一小包火藥粉和兩枚碎銀。碎銀成色很好,和範老板供出的“安濟來人給的碎銀”相近。
何硯把東西一一記下。
姜照夜看向那半截麻繩。繩子細,浸過蠟,常用來捆紮票據、封賬匣,未必能直接指向殺人,卻能指向錢莊舊賬。
灰衣人似乎察覺她在看繩子,突然掙動起來:“那繩子随處都有!”
姜照夜看他:“我還沒問。”
灰衣人猛地閉嘴。
趙捕役笑了一聲:“這就叫嘴比腦子快。”
姜照夜讓人把灰衣人押到前堂,又命捕役清點後倉。範記的紙堆沒有燒起來,幾處被油浸過的紙被單獨封存,空木匣也入了案匣。
何硯問:“這人怎麽記?”
姜照夜道:“先記安濟外圍護院,縱火毀證未遂,攜油囊、火折、安濟外牌、碎銀、蠟麻繩入案。”
“名字呢?”
趙捕役從門外進來:“問出來了。蔣魁。城南人都叫他蔣二魁,替幾家錢莊催過債,安濟用得最多。平日不坐櫃,專替人跑不好上賬的活。”
不好上賬的活。
這幾個字把屋裏的人都說靜了。
錢莊明面上是鐵算盤、舊票匣、乾淨櫃臺;背後也要有人催債、吓人、搬東西、燒舊紙。杜衡那樣的人不會親自把手伸進泥裏,他只需要給泥裏的人一塊碎銀。
周晏站在門邊,聲音很低:“他不是殺陳确的人。”
姜照夜看向他。
周晏道:“這人有力氣,手上有債棍繭。若他動手,陳确身上不會只留下那些細窄痕。”
姜照夜沒有立刻接話。
她也覺得蔣魁不像直接兇手。
他像一只被派出來補漏的手。燒紙,滅證,必要時也能吓人。但陳确死前見到的青灰長衫,不是這樣的人。馮七說過,那人袖口很乾淨,像錢莊裏的人。
體面人先動口。
髒手再善後。
姜照夜把蔣魁的名字寫在案圖上,放在杜衡和範記之間。
何硯看着那張圖,問:“下一步審蔣魁?”
“審。”姜照夜道,“但別先問杜衡。”
“問什麽?”
“問誰給他錢,誰告訴他範記還有紙,誰讓他帶油囊。”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尤其問他,陳确死的那夜,他在哪裏。”
何硯筆尖一頓。
趙捕役擡頭:“姜大人疑他也在場?”
“未必。”姜照夜看着案圖,“但他既然替安濟做不好上賬的活,陳确死的那一夜,他若完全不知情,杜衡不會放心讓他來燒紙。”
外頭風過石槐巷,吹得範記門口的紙幡輕輕作響。
這夜沒有燒起來。
可姜照夜知道,真正的火已經燒到安濟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