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驿換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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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驿換袋
南門外的短驿荒了多年。
白日裏看,只剩一圈矮牆、一間半塌正屋、一口井和兩排廢馬槽。野草從石縫裏長出來,雨後濕泥黏鞋。可走近了,便能聞到新灰氣。
趙捕役一腳踢開正屋門,門軸發出刺耳聲響。屋裏空蕩,牆角堆着幾捆濕柴,竈膛裏灰還未冷透。何硯伸手試了試,指尖沾着溫灰。
“昨夜有人燒過火。”
麻三被押在門口,臉色難看:“夜車人歇腳,總要燒水。”
“荒驿燒水,竈灰新,井繩也新。”姜照夜看向井邊,“這裏用得很勤。”
井口邊的繩子确實新,麻繩毛刺還硬。旁邊地上有兩道深車轍,并排停在院中。兩車之間的泥被踩得很爛,散着麥麸、陳米、麻袋線頭和藥箱木屑。
周晏蹲下看了一會兒,用手指在泥上畫出兩個車位。
“一車從玄口來,重。停在左邊。”他說,“另一車從南門方向來,輕。停在右邊。兩車靠得近,中間留人搬袋的道。”
何硯立刻畫圖。
沈令儀打開一只破藥箱。箱板內側有反複撬開的痕跡,封條殘膠疊了幾層,底部鋪過草屑,又混着麥麸。她用帕子撚起一點木屑:“這箱子被反複拆裝。若是正規藥材尾貨,封條很少這樣亂。”
麻三低着頭,仍說:“小人只看車。”
趙捕役冷笑:“你眼睛倒會挑地方長。”
姜照夜未看麻三,只沿着車轍往後走。短驿後牆有一道小門,通向一條窄路。窄路再往南,是避開正卡的小道。夜裏走車,動靜小,也少遇盤查。
何硯在牆上發現一個淺淺刻痕。
平。
刻得很淺,像趕路人随手用刀劃的。可它落在後門邊,與平字半牌、平字廢料口正好接上。
姜照夜問麻三:“這裏誰接貨?”
麻三閉嘴。
趙捕役按住他肩膀:“說。”
麻三咬牙:“看火人知道。”
短驿東側柴棚裏縮着一個跛腳中年人。捕役找到他時,他正抱着一只破瓦罐發抖。此人姓邢,平日替夜車燒水、看火、給馬添草。每趟車給三文,若遇雨夜,多給一文。
邢看火起初只說自己只會燒水,眼睛不好,夜裏看不清人。
姜照夜讓他坐下,語氣平穩:“你只說自己看見的事。聽來的、猜的、怕錯的,都先放下。”
邢看火抱着瓦罐,手指發抖:“小的真只是混飯。腳行說,燒一夜火給三文。小的一條腿跛了,挑擔挑不了,守火還能做。”
“宋先生來過嗎?”
邢看火眼神閃了一下。
“來過。”他道,“穿乾淨長衫,眉尾有痣。每回來了,麻三就不敢大聲說話。”
“麻六呢?”
“麻六常在竈邊坐。”邢看火說,“他怕冷,也怕麻三。他吃飯最快,別人還沒喝完半碗,他已經把碗舔乾淨了。前夜,他偷偷翻過一只布包,被麻三撞見,挨了兩下。”
“布包裏是什麽?”
邢看火搖頭:“沒看全。像半截舊袋邊,還有一段繩。麻六把東西藏到竈灰後頭。後來宋先生的人來了,他又摸出來塞進懷裏。”
麻三怒道:“老跛子,你胡說。”
邢看火縮了一下,卻仍咬着牙:“我只說看見的。你踹麻六時,我也看見了。”
趙捕役把麻三往後拽開。
姜照夜讓何硯去竈灰後找。何硯從溫灰裏扒出一小片燒焦麻布,布邊沾着米粉,另有一截燒過的細繩灰痕。東西已經被取走,只剩藏過的痕。
周晏拿起那截灰痕,看了片刻:“繩是封袋繩。打結處燒過,仍能看出回扣。”
“軍倉用的?”
“像。”周晏道,“還要和舊倉封繩比。”
短驿裏風很大,殘牆邊有一塊木板半塌。姜照夜往牆角走時,腳下木板忽然一沉。周晏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動作很快,随即松開。
木板下露出一個淺坑。
坑裏有麻袋線頭、藥箱木屑、幾粒陳米,還有被壓扁的草墊。像有人臨時把袋子塞在這裏,又很快取走。
姜照夜看了周晏一眼。
周晏道:“這裏藏過麻袋。時間不長,潮氣還未完全滲下去。”
趙捕役啧了一聲:“這短驿,比清核司庫房還會藏東西。”
沈令儀拿起藥箱木屑:“木箱外面是藥材,裏頭塞袋物。到這裏拆箱、換袋、換車,再貼回淺封。到了下一處,只看箱子的人便以為還是藥材。”
姜照夜把短驿圖補上一筆。
玄口出車。
短驿換袋。
平口出倉。
這條線越來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