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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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把肉放在水龍頭下解凍,案板上那把鈍刀在她手裏轉了一圈,刀刃和肉之間的角度精準得不像是在切菜,更像是在拆解某種精密儀器的外殼。
祈願靠在竈臺旁邊看着。食堂的白熾燈把沈安的影子拉得很長,油煙從鍋裏升起來,帶着醬油和脂肪混合後産生的濃郁香氣。那味道鑽進鼻子裏的時候,祈願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沈安姐。
嗯。
謝晚他……會好起來吧?
沈安把切好的肉下進鍋裏,油花濺起一小圈,嗞啦一聲響。
宋淮把他送到救援隊了。那邊有醫生和設備,比他躺在荒村木板上強得多。他身體裏的黎明殘留已經被中和了,剩下的是需要時間養回去的東西。
那林聽晚呢?封在門裏了。他還能聽到外面的聲音嗎?
沈安沉默了幾秒,然後翻了一下鍋裏的肉,把火調小。
他不想再聽了。她說。
祈願低下頭,眼淚滴在竈臺邊緣的瓷磚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圓。
沈安沒有安慰她。她只是把炒好的肉盛進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碗裏,端到祈願面前。碗裏的肉紅亮亮的,醬油色的湯汁裏浮着幾顆蔥花,騰騰的熱氣撲在臉上,暖得發燙。
吃吧。沈安把筷子遞過去。
祈願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油香和鹹鮮在舌尖上化開,燙得她皺了一下眉,但她沒有吐出來,而是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安坐在她對面,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兩個人就着一碗紅燒肉和一碟涼拌水芹吃了半小時。食堂外面偶爾傳來哨塔換崗的喊話聲和幾聲狗叫,但在後廚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脆響、還有兩個人安靜吞咽的聲音。
吃完之後祈願主動把碗洗了,把竈臺擦乾淨,水漬都抹乾了才關燈出來。
她們走在操場上的時候,夜風終于涼了下來。天上有幾顆很亮的星,月亮還沒升起來,整個天空像一張被洗過的深藍色絨布。
祈願忽然說:等謝晚好了,讓他教我們認那個紅三角門裏剩下的那些編號。二、三、四、五、六……他們都叫什麽名字。
好。
然後給林聽晚立個碑。不用大的,一塊石頭,刻上他的名字就行。
嗯。
沈安姐。
嗯?
明天還做紅燒肉嗎?
沈安在黑暗中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伸手在祈願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明天吃食堂大鍋菜,後天再給你做。
兩個人在操場邊的路燈下站了一會兒,風吹過她們之間的空隙,帶走了身上的油煙味和泥土味。
遠處行政樓的燈光還沒熄。透過三樓的窗戶,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後,端着茶杯,一動不動地望着操場上的兩個人。
周遠山看了一分鐘。
然後他把茶杯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回了辦公桌後面。
抽屜裏那張手繪的地圖還攤開着,紅三角的位置已經被他用圓珠筆重重地圈了三圈。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把它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