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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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
沈安拉着祈願在走廊裏跑。
腳步聲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守衛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節奏急促而規律。沈安沒有回頭,她在心裏默數轉角的位置,左手按住祈願的手腕把她帶進一條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兩個人側身擠進去,檢修口的鐵栅欄剛合上,一束手電光就掃過了她們剛才站的位置。
守衛從走廊那頭跑過,腳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落下來。
等腳步聲徹底遠了,沈安才松開手。
沒事了。她說。
祈願靠在她旁邊,胸口起伏得厲害,但臉上挂着一種奇異的、近乎恍惚的平靜。她依然攥着那只手,拳心裏那行刻字貼着她的掌紋。
她們從檢修口出來,沿着另一條路繞回地下一層的儲物間。暗門重新合上之後,沈安在樓道轉角停下來,用水壺裏的水沖了沖鞋底和褲腳上的痕跡——地面上滲過來的水膜乾了以後留下了一層極薄的熒粉,在日光下不容易察覺,但在專用的燈光下會反光。
她處理得很仔細。
等她們從行政樓北側那棵老槐樹的缺口翻出圍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午的太陽曬得圍牆根下的野草蔫蔫地耷着,空氣中飄着泥土和草木被曬熱的味道。
她們沒有走遠。翻出圍牆之後順着坡下的排水溝走了大約一公裏,找到一間廢棄的護林房。房子很小,木門歪在一邊,裏面只剩一張塌了一半的木板床和一個鏽成鐵疙瘩的爐子。
沈安把門扶正,找了根木棍頂住,然後從背包裏翻出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壺水。
先墊着。她遞了一塊給祈願,晚上回去給你做紅燒肉。
祈願接過餅乾,沒有拆,抱在手裏,坐在木板床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沈安也不催她,蹲在門口把匕首上的痕跡擦乾淨,又檢查了一遍背包裏剩餘物資的數目。
沈安姐。祈願終于開口。
嗯。
他叫林聽晚。
沈安轉過頭看着她。祈願攤開手掌,掌心裏那行刻痕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三個字的輪廓。
石臉說,他唯一剩下的東西就是名字。編號被抹掉之後,他把名字傳給我了。祈願低頭看着掌心,聲音很輕,林聽晚。聽是聽見的聽,晚是晚上的晚。
好聽的名字。
他說他在裏面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聽牆壁外面的人走路。那種聲音是他唯一能數得清的東西。所以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聽晚。
沈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把祈願攥緊的手指輕輕掰開,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重新幫她合攏。
收好。她說。
祈願用力點了一下頭,把手貼在胸口,沒有再松開。
她們在護林房裏待到太陽偏西。沈安出去轉了一圈,在附近的溪溝裏找到幾叢野生的水芹,又用匕首削了一根趁手的木棍當臨時手杖。祈願靠在牆根下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臉上印着一道木板縫的印子,但精神明顯好了一些。
走吧。沈安把背包甩到肩上,回去。
天色擦黑的時候她們回到了第七區大門前。哨塔上的守衛換了新面孔,掃了一眼沈安遞過去的通行證,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祈願,沒多問就放了行。
操場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幾個孩子在路燈下追逐打鬧,笑聲在空曠的場地裏撞來撞去。食堂的燈還亮着,後廚的排風扇嗡嗡地轉,飄出一股寡淡的煮菜味。
沈安帶着祈願繞到食堂後門,推開了值班室的木門。
值班的人還是白天那個胖後勤官。他看到沈安時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祈願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語氣明顯比上次恭敬了不少:沈……沈姐?您怎麽從外面回來了?
借你們後廚用一下。沈安把通行證拍在桌上,我的物資配額裏今天還沒領肉。
胖子看了一眼那張高級權限證,又看了看沈安身上還沒完全乾透的塵土和水漬,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從冰櫃裏翻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又給了一小瓶醬油和一包鹽。
用完了把竈臺收拾乾淨。他說,然後識趣地溜出了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