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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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之後,沈安洗碗。祈願幫她收拾碗筷,在水池邊并排站着,一雙手遞過去,另一雙手接過來,不用開口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什麽。
宋淮坐在臺階上擦短刃,月光照在刀刃上,一截銀白的窄光。林逸蹲在路燈底下,翻着祈願留在桌上的那本課本,照着路燈光讀那行字——我來過這裏,我沒有迷路。他讀了兩遍,然後合上書,輕輕放回原處。
沈安姐。祈願在水聲裏開口。
嗯。
明天放學之後,我想去行政樓後面看看。
看什麽?
林聽晚的碑。周遠山說今天立,應該立好了。我想去看看名字刻對了沒有。
沈安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放回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陪你去。
兩人從食堂後門出來,操場上的人已經很少了。路燈稀稀落落地亮着幾盞,在空曠的場地裏投下一團團暖黃色的光斑。遠處行政樓的輪廓在夜色裏顯得沉默而敦實,三樓的燈已經滅了,只有一層大廳還亮着一盞。
沈安和祈願并肩走過操場,月光把她們腳下的影子拉得很近。
行政樓後面的牆根下,靠近那棵老槐樹的旁邊,新砌了一座很小的石臺。石臺上豎着一塊灰色的石板,表面打磨得還算平整,上面刻着一行字,刻痕不深,但字形端正:
林聽晚。
第一個。
他聽過夜晚的聲音。
祈願在石碑前站了很久。
風把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像是有人在樹冠深處翻着一本很舊的書。
祈願彎下腰,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今天白天寫的書頁上撕下來的那條白紙邊,上面那行字還清清楚楚:我來過這裏,我沒有迷路。她把紙條壓在石碑底座的小石縫裏,用一粒小石子卡住,不讓風吹走。
然後她直起身,退了兩步,和沈安并肩站着。
走吧。她說。
不站了?
不站了。祈願轉身往回走,明天還得早起上課。
沈安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夜色裏一前一後,輕而穩。
樹影搖動了一會兒,又重新安靜下來。
碑上那兩個字在月光下泛着極淡的銀白光澤,像一枚被妥善安置的印記,嵌在第七區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
再沒有人用它來數數了。
那是林聽晚的最後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