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響(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餘響
沈安回到身體的第二天,後勤處的物資登記簿上多了一欄她看不懂的備注。
她在幫劉柱清點入庫的壓縮餅乾時注意到了那行備注,寫在某頁的頁邊空白處,字跡陌生,墨水顏色和正文不同:“氣壓計讀數穩定,北側水位未見異常,滲液濃度持續下降中。”她翻了一下前後幾頁,沒有找到類似的備注出現在別處。這像是某個人順手寫下來的觀察記錄,不是正式的工作內容。
“這行字誰寫的?”她把登記簿轉過去給劉柱看。
劉柱湊過來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知道。昨天下午這頁還空的。可能是後勤處別的人過來用的。”
沈安沒有繼續追問。她把那頁備注記在心裏,合上登記簿放回架子上。但她翻到後面幾頁的時候,發現同樣的筆跡在其他地方也零星出現了——一條物資備注的旁邊寫着“管道接縫處有輕微滲水,已用密封膠補好”,另一個日期的頁面邊緣寫着“東牆外野草長勢異常,高度超出正常範圍二十厘米”。字跡相同,都是同一支筆寫的,墨水顏色均勻。
她開始分不清這些備注是在幫後勤處補充記錄,還是在別處以她的名義替她做了這些觀察。“沈桉”在離開之前,給她留下了一些她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東西——不是紙條,不是留言,而是某些已經滲透進日常秩序裏的痕跡。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端着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坐穩,對面就坐下來一個人。程渡。
他在沈安對面坐下,手裏端着一碗面,筷子上還挂着一根沒咬斷的豆芽。他看着沈安,嚼完了嘴裏的東西,放下筷子。“你換回來了。”
沈安看了他一眼:“你見過她幾次?”
“一次。”程渡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一次就夠了。她的眼睛說話的方式和你不一樣。你的眼睛在看人的時候會在對方的臉上停一下再移開。她的眼睛從來不停。看完就走,絕不多看。你停的那一下就是你确認對方安全的方式。她不需要确認。”
沈安低頭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裏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她給你留了什麽話沒有?”
程渡想了想,把那根豆芽也嚼了咽下去:“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坐回這張桌子前面,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什麽話?”
“她說——‘用這只手接東西。’”程渡擡手指了一下沈安拿着筷子的右手,“她的原話。說完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程渡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吃他的面,像是那句話已經轉達到了,任務完成,可以安心吃飯了。
沈安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握着筷子,碗裏的飯菜冒着熱氣。她把手翻過來看了一眼掌心,又翻回去,繼續吃飯。但她在咀嚼的時間裏一直在想那句“用這只手接東西”——接什麽?從誰手裏接?她不知道答案,但那只手在她思索的時候保持着一種穩定的張開與收攏的間歇,像是本能地給什麽東西騰出了位置。
下午她去了醫療站,看宋遠。他的肺在持續治療下有了明顯好轉,嘴唇的顏色已經恢複到接近正常人的淡紅。他靠坐在病床上,床頭放着一只削好的蘋果,切口氧化了一層淺褐色,說明剛削不久。他看書,是一本舊雜志,科普類的,紙張泛黃。
沈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氣順了嗎?”
宋遠合上雜志放在被子上:“順多了。陳穗昨天來的時候說我咳得比上周少了一半。再住一段時間大概能去泵站那邊幫幫手。”他說完停了一下,側過頭仔細看了沈安一眼,“你今天說話的語氣和前幾天不一樣了。”
“前幾天是另一個人。”
“我知道。”宋遠說,“她來過一次,站在門口看了我幾秒就走了。沒有進來。但我知道她來看過我。”他沒有追問更多細節,把那本雜志重新翻開,“她還活着嗎?”
沈安知道他問的是誰:“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