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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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
那根桂花枝移栽進土裏的時候,已經是立冬之後的事了。
移栽那天是個晴朗的早晨,地面覆着薄霜,空氣中的冷意比之前更深,但陽光照在皮膚上還能感覺到暖。沈安端着那只玻璃瓶從宿舍走到行政樓北牆根下,程渡和謝晚已經在那裏了,一人手裏一把小鏟子,等着她來。土壟還保持着上次謝晚翻好的形狀,在立冬後的陽光裏泛着褐色的潤光。
沈安在土壟旁邊蹲下來,把瓶裏的桂花枝小心地取出來。根須已經長到了将近三厘米長,白色細根上又分出了更細的分支,像一小片被濃縮了的、正在呼吸的微型根系。她把枝條放進挖好的淺坑裏,扶着它保持直立,然後把周圍的碎土一捧一捧地攏過來,輕輕壓實在根際周圍。程渡在旁邊用小鏟子把表土弄平整,謝晚提了一壺水過來,沿着根圈慢慢澆了一圈。水滲下去的時候土面迅速變深,像一塊被浸潤的棉布正在緩慢地吸走水分。
看起來活了。謝晚蹲在旁邊端詳了一會兒,把水壺放在地上,春天能發新芽的話就穩了。
沈安把那棵小桂花的根部周圍的土輕輕拍了拍,确保沒有空隙。她站起來退了兩步,和它之間隔着一小段距離,看着它在冬日的晨光裏穩穩地站在地上。枝條還很細,但之前插在瓶裏時微微下垂的弧度已經變直了,像是在泥土裏找到了立足點之後自然挺立了起來。
起個名字?程渡在旁邊問。
就叫它桂花。沈安說。
程渡笑了一聲,很短,但是真的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了,邊走邊說了一句行,桂花就桂花,他的腳步聲在行政樓北牆根下的碎石子地面上越來越遠。
謝晚還蹲在原地,把那根竹竿重新插好,在枝條旁邊支撐着,怕風大的時候被吹歪。他做完這些事站起來,看了一眼行政樓北牆的窗戶,三樓那扇窗戶的窗簾是拉開着的,隐約能看到一個人影站在窗後,端着一只杯子,正在看着他們。
周遠山在看。謝晚說。
沈安也擡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後面的人影沒有移開,也沒有動作。隔着一段距離和一層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端着杯子的姿勢是靜止的,不像是在做別的事順便看一眼,更像是在專門看這棵被種下去的小樹。
讓他看。沈安說。她收回目光,轉身朝操場方向走去。謝晚跟在她後面走了一段,然後在岔路口拐向了醫療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