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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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
立冬後的第七天,沈安開始有了一條固定的路線。
早晨起來之後先去北牆根下看那棵桂花樹,确認鐵絲支架沒有松動,土面沒有結凍。如果前一天夜裏風大,她會蹲下來把被風吹偏的葉片扶正,把碎土重新攏回根部周圍。然後她繞到食堂吃早飯,在靠窗的位置吃,吃完之後去後勤處簽一趟名字。那條路線走下來大概二十分鐘,每天的軌跡基本重合——她踩過的地方在霜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像一條正在緩慢成型的舊路。她走完那條路的時候,通常太陽正好從操場東邊的樹梢上完全升起來,把她的影子從身前移到身後。
宋淮注意到那條路線是在第四天。他蹲在東牆根下整理鐵網的時候,遠遠看到沈安從宿舍出來、繞過操場邊緣、在北牆根下停了幾分鐘,然後轉到食堂方向。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次停頓的位置都精确到同一個點——那棵小桂花樹的正前方,腳踩在某塊微微下陷的土面上,蹲下來的時候膝蓋落地的位置和前一天分毫不差。
他蹲在那裏看了她走完一圈,然後低頭繼續整理鐵網。
第六天的時候,沈安在桂花樹旁邊多站了一會兒。那天清晨的霜比前幾天厚,草葉被凍得硬挺挺的,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折痕。她蹲下來檢查樹根周圍的土時,發現土面上有一組新的腳印——比她自己的腳小一些,步幅更窄,方向從行政樓的側門直接通往桂花樹,在樹前停了一下,然後循着來路回去了。沒有停留,沒有蹲下,沒有觸碰,只留下兩個明确的方向,像是某個人在上一步之後又迅速離開了,像是一陣短暫的停頓。沈安蹲在原地看了看那組腳印,然後站起來繼續走她的路。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祈願端着碗在她對面坐下來。她坐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沈安的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碗裏的菜,然後用筷子把自己碗裏的半塊豆腐夾到沈安碗裏。“早上我去看了那棵樹。”祈願說。
沈安把豆腐夾起來吃了:“那組腳印是你的?”
“嗯。我就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沒摸它。”祈願低頭吃了一口飯,“我怕把它碰壞了。它現在還太小了。”
“不會碰壞。”
“你怎麽知道?”
“我每天早上都蹲在那裏看它,它長了多少我都有數。不會被碰壞的。”沈安說。
祈願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幅度很小,但她确實彎了。
下午沈安在後勤處簽完名字之後,沒有直接回宿舍。她沿着那條固定的路線多走了幾步,繞到了行政樓南面。行政樓南面的走廊因為向陽,牆壁上的常春藤葉子還綠着,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光澤。她站在走廊入口處看着那些常春藤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就在她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行政樓一樓的一扇窗戶是開着的。那扇窗平時是關着的,窗框上落了一層薄灰,但今天窗扇被人從裏面推開了一道縫,縫的寬度剛好夠一只手伸出去。窗臺上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裏裝着幾粒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