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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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四周。操場那邊有幾個孩子在跑,遠處行政樓的窗戶大部分關着,北牆附近的走廊裏沒有人影。她沒有去找那個留下掌印的人。她只是蹲下來,用手掌在那個凹陷旁邊又按了一下,留下了一個自己的掌印,貼在那個舊的掌印旁邊。兩個掌印并排着,大小相近,朝向一致,在濕潤的土面上清晰地凹下去,邊緣整齊,像是用同一雙手按出來的。
下午起了風。風從北面來,确實比前幾天更涼了一些。她穿上了厚外套,把木哨子系在腰帶外面,不讓它被衣擺遮住。風穿過走廊和操場的時候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把乾枯的落葉從地面卷起來又放下。
她坐在宿舍窗臺前,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樹的枝條在風裏擺動,幅度比早上大了很多。樹還沒有完全落盡葉子,幾片老葉子挂在枝頭,在風裏翻轉着,露出背面的淺色葉脈。風從北面穿過來的時候,經過那棵桂花樹的枝條,然後繼續向南。她坐在窗臺前看了很久,直到風把樹梢上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葉子吹落,那片葉子在空中轉了幾圈,最後落在樹根旁邊那塊被壓實了的地面上,和那些乾枯的落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天快黑的時候她去了一趟食堂。食堂裏人不多,空氣裏彌漫着蘿蔔炖排骨的香氣。她打了飯在角落坐下,吃到一半的時候謝晚端着碗在她對面坐下來。他低頭吃了幾口,然後擡起筷子指了指她腰間的木哨子:“今天那個哨子系法換了。以前是單結,現在是雙結。”
沈安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哨子:“早上重新系的,怕風吹掉了。”
“那你可以系緊一點就行,不用換結法。”
“……想換一下。”
謝晚沒有再追問。他繼續吃飯,吃完之後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換了也好。”
他走之後沈安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把剩下的飯吃完。窗外的風還在吹,把食堂門口懸挂的那塊舊門牌吹得輕輕晃動,鐵皮和牆壁碰撞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響聲,像一種最低限度的回應。
她回到宿舍之後,在黑暗中躺下來。木哨子放在枕邊,雙結在暮色裏顯得更加緊實,風吹不動。她把右手伸到枕頭旁邊,在黑暗中感受了一下木哨子的形狀。手指摸到那兩個刻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用指腹沿着筆畫的走向緩緩走了一遍——沈、桉——兩個字都已經深刻入木。她把手指收回來放回身側,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霧。她坐起來看到窗外的桂花樹在晨霧裏顯得模糊而柔和,枝條上挂着一層細密的霜。她從口袋裏摸出那只木盒的蓋子——她留了一小塊備用的松木板邊角料,一直沒有決定好用它做什麽。現在她在上面用鉛筆寫了兩個字,然後把它靠在窗臺上豎着放,讓它和桂花樹的方向一致,對着北面的天空。
那兩個字是:
“已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