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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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
沈安用了一個下午做那只木盒。
木材是從後勤處廢料堆裏找的,一塊舊松木板,邊緣已經有些開裂,但中間的部分還完整。她借了劉柱的工具,用鋸子把木板裁成六塊,用砂紙把每一條邊都打磨了一遍,磨到摸上去不再紮手。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趕時間的事。她量了尺寸、畫了線、打了榫頭、上了膠。她沒有釘子,所以連接處用的是木工膠和榫接,兩塊木板合在一起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木料摩擦聲,然後穩穩地咬住了。
天黑之前,那只木盒做好了。不大,大約一掌寬、兩掌長,深度剛好能放進疊好的信紙。她把木盒拿起來對着最後一點天光看了一圈,确認每一條接縫都嚴絲合縫。表面沒有上漆,保留了松木原本的淡黃色,邊角處因為打磨而微微發亮。她把木盒放在窗臺上,和那瓶新換的水并排放着。
第二天早上,她沒有走那條固定的路線。
她帶着那只木盒,從宿舍出來之後直接走向行政樓北牆根。清晨的霜已經化了,地面是濕潤的。她在那棵小桂花樹旁邊蹲下來,在樹根南側用手挖了一個淺坑。泥土被晨露浸得柔軟,挖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她挖到大約一拃深的時候停下來,把木盒放進去,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平躺在坑底。她在木盒裏放了三樣東西:最初那張紙條,寫着“你摸到的門是冷的,但裏面有過活的”;那封信,寫着“你醒來的時候,會發現所有的路都已經走過一遍了”;還有最後那封信,寫着“那陣風是乾淨的”。她把那三張疊好的紙平放在木盒底部,合上蓋子,然後把土回填進去。
她填土的時候很慢,每一捧土都壓實在了才放下下一捧。填完之後她用掌心把表面拍平,和周圍的土面齊平。她在那個位置上又鋪了一層乾落葉,讓它的顏色和周圍的土地自然融合。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站起來退了兩步。
那棵小桂花樹的枝條在晨光裏輕輕擺動着,在微風中微微彎曲,又彈回原位。它還不知道自己在守護什麽,但它的根會知道。等到第二年春天,那些細根會穿過土層,碰到木盒的邊緣,沿着木材的紋理緩慢延伸,包裹住它,和它長在一起。她種下去的不只是那些信——她種下去的是一個能被根系包裹的承諾,一份正在緩慢變質的沉默,一段最終會被自然消化成土壤一部分的時間。
她站在桂花樹旁邊,沒有停留太久。冬日的晨光照在她背上,暖意正在積聚,她呼出的氣在面前形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她在那團白霧完全散盡之後轉身走了。
那天的食堂早餐是紅豆粥。她端着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紅豆煮得軟爛,粥的甜味在舌面上緩緩擴散。她慢慢地吃着,把整碗粥喝完,把碗洗乾淨放回瀝水架。
上午她沒有安排別的事。她在操場邊坐了一會兒,看幾個孩子在跑道上追逐;又去後勤處看了一下公告欄上的值班表,确認自己的名字沒有被排進今晚的巡邏隊。她在行政樓南面走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窗臺上那只小碟子。碟子裏的榛子被換過了,還是七八顆,飽滿完整,碟子旁邊放了一張新紙條,筆跡是同一個人的:“過幾天可能要降溫,你穿厚點。”
她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回碟子
中午她在桂花樹旁邊經過的時候,看到樹根周圍的土面上有一處新的輕微凹陷。她蹲下來看了一眼——那處凹陷的位置在她昨天填土的地方,形狀大致呈圓形,邊緣平滑,像是有人用手掌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她自己的手掌貼上去比了一下,尺寸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