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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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子
第二天清晨,北牆根下又出現了一顆榛子。
放在同一塊小石頭上,同樣飽滿完整,顏色比前一顆稍微深一些,像是從同一棵樹上結的,但熟透的程度略有不同。沈安把它撿起來的時候那顆榛子的表面帶着一層細微的絨毛,是新脫殼不久的特征。她把它放進外套口袋裏,和前一天的那顆殼放在一起。兩顆榛子隔着衣料貼在一起,在她走路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把稻草檢查了一遍,把被風吹散的幾根重新歸攏,然後站起來。程渡從行政樓側門走出來,手裏端着一只搪瓷杯,看到她的時候在臺階上站住:“榛子收到了?”
“你怎麽知道?”
“我放的。”程渡把搪瓷杯換了一只手端着,“老榛子樹在花圃後面,結了很多。後勤處收了一批曬乾了,我抓了一把。那天聽周遠山說你在窗臺那邊看過榛子,想着你可能喜歡吃。”
沈安從口袋裏掏出那顆新收的榛子看了一眼:“……謝了。”
“不謝。那棵樹結得多,沒人吃也是喂鳥。”程渡端着搪瓷杯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你要是喜歡,我隔幾天放一顆。不用急着吃完。”
他走之後沈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着掌心裏那顆榛子在晨光裏泛着淺褐色的光澤,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脫殼的時候被夾了一下,留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像是可以順着它被輕輕剝開。她把它放回口袋裏,和前一天那顆放在一起,兩顆榛子在口袋裏挨着,走路的時候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把外套拉鏈拉好,讓口袋裏的位置不松動,然後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
食堂的早餐今天換了花樣——玉米糊糊,裏面加了一點碎花生,粥面浮着一層薄薄的油光。沈安端着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操場已經被掃出了一條完整的跑道,跑道兩側的殘雪堆成了兩條灰色的雪壟,像兩道正在緩慢融化的邊界線。她喝着玉米糊,舌頭在粥面上攪動,碎花生的顆粒在齒間碾開,帶着脂類的回甘。
祈願在她對面坐下來的時候,手裏也端着一碗玉米糊。她坐下來之後先喝了一大口,然後把碗放下:“今天課上講《莊子》。老師說到‘吾喪我’,我一直在想你。”
沈安擡頭看了她一眼:“想我什麽?”
“想你有沒有喪過。”祈願用勺子攪着碗裏的粥,“我覺得你沒有喪,你只是換了個人活着。”
沈安低頭繼續喝粥。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但她知道自己也沒有否認。玉米糊的熱氣在她面前升騰成一小團不斷變幻的白霧,像一道短暫的對話。她把它全部喝完之後把碗洗乾淨放回瀝水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