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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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北
桂花樹上的芽苞在之後的三天裏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了。
最先綻開的是靠近根部那根側枝末端的那個,淺綠色的嫩葉從芽苞裏舒展出來時還帶着一層細小的絨毛,邊緣微微卷曲,像一枚剛從殼裏探出頭來的幼小生物。第二天,同一根枝條上又開了兩個,第三天,整棵樹的下半部分枝條上都冒出了細小的綠色芽點,像是冬天結束後一批被集中喚醒的細小精靈正沿着枝條的表面排成隊列,緩慢地、一致地向外推進。
沈安每天早上都會在樹前面蹲一會兒,數一下新開了幾個芽。第一天數了三個,第二天六個,第三天十二個。她沒有記錄在紙上,而是在心裏數着,每數完一遍就站起來,去食堂吃飯。她知道自己不會忘記這個數字,這個數字已經和她自己身體裏的某個位置連在了一起。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門口遇到了程渡。他正蹲在食堂側門的臺階上,面前放着一只敞開的布袋,裏面裝着新收的乾核桃。他正在把核桃按大小分成兩堆,大的那堆放在左邊,小的那堆放在右邊。看到沈安走過來,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那顆核桃放到大堆裏,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今天那棵樹開了幾個芽?”程渡問。
“十二個。”
“那下周應該能到二十。”程渡把布袋口紮好,拎起來,“核桃也是那棵老樹結的,去年秋天收的,我放在乾燥的地方存了幾個月,現在吃剛好。你要的話我分你一些。”
“放窗臺?”
“放窗臺也行,放口袋裏也行。核桃比榛子耐放,不用急着吃完。”他把布袋解開,從裏面抓了一把核桃遞過來。沈安接過來的時候核桃殼的表面帶着乾燥的木質觸感,像被風乾過的皮膚。她用手掂了一下那把核桃的重量,大約有七八顆,大小均勻,殼面沒有裂縫。
“謝了。”
“不謝。樹結了很多,我一個人吃不完。”程渡說完了沒有多留,拎着布袋走了。沈安站在原地,手裏握着一把核桃,核桃表面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
下午她坐在宿舍窗臺前,把那把核桃放在窗臺上。現在窗臺上的排列變得有些擁擠了——兩只布袋、六顆榛子、一把核桃、一枚乾桂花枝、一只木盒蓋子。她看着那排東西,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們重新排了一下位置:榛子和核桃混在一起,在窗臺上自然地散布成一片淺褐色的灘塗。她站遠了一步看了看,又靠近了把其中兩顆核桃的位置調轉了一下,讓它們錯開一點,不擠在一起。排完之後她坐在窗臺前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推開門往外走。
她沿着操場走了一圈,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走着。操場邊的柳樹正在冒出新綠的枝條,像無數條正在緩慢伸展的細長觸手。她走到東牆附近的時候,看到宋淮正蹲在圍牆根下修補一段被風雨侵蝕的磚縫。他用一把小鏟子把磚縫裏的舊灰刮掉,填入新的水泥,然後用抹子把表面抹平。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很專注,沒有注意到她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沈安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