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滄荒川(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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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竟年少,被人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一上來就找茬,心情實在算不上好,何況這地兒本是我先來的,但我秉持着出門與魔為善的良好傳統,看了一眼她閉着眼的公主,誠實問道:“你家公主閉着眼呢,這怎麽污?”
我又一看她們個個提着燈籠,現在青天白日的,哪裏需要提燈籠嘛,我思索片刻,又頓悟了,我曾見過一個案例,是說這個人的眼睛在有光的情況看不見,在沒光的時候卻能一清二楚,喚作陰陽眼,是一種病,而我,恰好會治這種病,于是我頗好心道:“你家公主可是有病,我其實會治點病。”
但我這好心并沒有得到好報,因為這個侍女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晌,明顯是被氣到了。後面我發覺我其實惹人生氣有點天賦,而她們多不會應對這情況,只會說你你你你,要是我生氣了就不會一直站在這裏你你你你,若說不過直接一槍斬了即可。
我萬沒想到,言卿這個人,其實是跟我一個路子的,因為她生氣了,也是先出手。我本以為她在睡覺,沒想到她只是閉着眼假裝在睡覺,聽到我那句話,丹鳳眼一眯,比她那惡狠狠目光先來的,是一根連着銀鏈的金錐。
她那雙眼靈動有神,自然不是有病。我張了張嘴,本想說句你沒病啊,但看着她那動怒的表情還是覺得閉嘴的好,便一掌翻身而起,抽出銀衣槍,同她對了兩招。
阿魄在一側一只虎乖乖坐着,間或舔一舔自己的爪子。
我畢竟是魔,在青冥便算能打得了,遑論是她這明顯剛過線的水平,打鬥間我也發覺這是妖族的了,執禮尊者曾說過妖魔一家親,遂我留了些手,拽了她金錐将她從步辇上拉了下來,她明顯更生氣了,想要拽回去卻又拉不回,咬牙切齒一跺腳鈴铛便叮鈴鈴的響:“還給我!”
她那麽一跺腳,那身紗裙飄飄然實在好看,混着金鈴頃刻把我有點不耐的心情看散了。啧,有的時候長得好看那就是會讓人想要格外優待她,我略松了松手,輕笑:“我放了手,你站得穩嗎?”
她略用了些力,纏着鐵鏈往回拉,明顯更氣了:“你看不起誰?!”
于是我唰啦一聲放了手,于是她嘭的一聲就要掉地上了,我默念了兩句妖魔一家親,将她扶住了。避免她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她面上浮出一絲緋紅,但在看清我的臉之後,理智了,而後擡手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流氓!”
我承認,我被這一巴掌扇蒙了。從小到大,這是我第一次挨巴掌。我舌尖頂了頂有些刺痛的腮,眯着眼睛去看她。
她像被我這一眼看的有些目光閃爍,繼而又跺了跺腳,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毯子坐回了步辇,略有些氣急敗壞,道:“走了!還在等什麽!!”
明明被打的是我,她卻好似一副被欺辱的表情。那些侍女回過神連忙驅使巨鳥起飛,往空中去了。
我站在原地,還沒在上去給她兩巴掌和妖魔一家親裏面做出選項,她已經只剩個黑影了。
我五味雜陳,撓了撓被她扇的發麻的臉,對阿魄義正言辭道:“現下這個世道真是夠無理的,我如此不計前嫌幫她,她倒給我一巴掌,以後不做熱心腸的魔了。”
阿魄嗷嗚一聲,不知在說什麽,大概是贊同我。
我摸摸摸,摸下了一塊面皮。我驚異了。我甚至懷疑方才這位公主手上莫不是有什麽劇毒,打了我一巴掌還讓我毀容了!
須知,我是個對容顏要求很高的人。我手抖了抖,到處看有沒有水潭,心道這下妖魔一家親已經保不住你的小命了,要是我毀容了一會兒我就追上去給你那張臉也撓花!
阿魄嗷嗚一聲,端端正正坐在一水潭邊。
我贊了一句好虎連滾帶爬跑過去,跪在水潭邊一瞧,這不是我自己的臉。這張臉微有些眼熟,但我記性一貫不好,沒怎麽記起!我顧不得那麽多,掬了捧水洗了洗臉。越洗越疑惑,因為面皮越掉越多。
言卿畢竟沒給我撓花她臉的機會,我的臉一點事沒有,只是上面又多了一層人皮面具,做的不行,一打就掉渣。洗罷,我憶起臨出門禾老頭對我又抱又捏的親昵行為嘴角抽了抽,這是誰的傑作已無需多言。
又想起方才那公主的舉動,禾老頭莫不是在這面皮上弄了什麽讓人覺得冒犯的東西,不然我普一救了她,她怎麽還說我是流氓。
洗乾淨了臉,我依着水面照了照,把落在鬓邊的頭發都理了上去,心道若有機會,倒可以問問,又略感遺憾想着自己要去渺滄荒川十年,一時半會應該沒有機會遇見。我當時不知道這個能問的機會來的那麽快那麽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