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懲文殿(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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邠懲文殿(二)
後來每每我想到那時候時都會很後悔,沒有按照我心裏那這姑娘危險,既然她不說,我給她殺了一樣可以杜絕這危險的念頭,一槍把她殺了。以至後面幾次三番栽到她手裏,也沒有那夜那般能輕易殺她的機會了。
而我當時,确是實實在在想把她殺了。她不知對我用了什麽,能輕易激起正魔血脈,連我都不知道的事,她知道,在某種意義上,她能掌控我。這很危險也讓我厭惡。
我那一槍是奔着要她命去的,沒有成功,因為若淮來了。
雪亮的劍鋒橫過,在搖曳的藥草園裏刮起一陣寒涼的白嘯風,我被逼退了些,動了動因為相擊被震麻的手腕,擡頭,便看見了若淮。
他收了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那雙眼仍舊沉靜:“你沒有聽進我的話。”
我負手執了銀衣,道:“若淮,此事和你沒關系,她若不說,我只有把她殺了,以絕後患。”
若淮沉默了片刻,聲音輕了些:“若我求你呢。你說你欠我人情。”
我一怔。
他朝我走了一步:“清影,我請求你,不要再追究下去。請求你,放過她。”
我欠若淮很多。不止是人情。遑論這件事,他是唯二兩個受害者中力挽狂瀾的那個。所以我的選擇顯而易見。
行在回空霄別苑的路上,我們都很沉默。若淮一貫少話,而我再不說話時,便顯得更寂靜了。
寒月升空,挂在棠樹梢頭,皎皎清輝投下婆娑的樹影,四周有蟋蟲蝈蝈的叫聲,夜幕深靜。
我低頭看着那一高一矮兩道影子,泾渭分明,獨自穿行。
一路走到空霄別苑外,我止了步:“你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若淮略颔首:“好。”
我沉默了片刻,還是沒抑制住心頭憋了一路的煩悶:“若淮,你可是欠了蓮箬什麽人情要還?你先是給她擋了芨芨草汁傷了眼,現又這麽維護她,為什麽?”
若淮仍舊沉靜,他那雙眼在月下,好似一汪清潭,只露出表面的一點銀光,其餘情緒埋在深不見底的潭底,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他沒說話。
我等了會兒,見他不答心頭更悶:“好,你又不想說。罷,我既答應了你,日後,我不會再找蓮箬關于今日之事的麻煩。”
我轉身:“很晚了,你早歇。”
若淮嗯了一聲,終于開了尊口:“清影也早歇。”
我揉了揉眉心,只覺心頭那股悶氣無處發洩,讓人心煩意亂,随口道:“我?我還得去醫館看看蘇木——”我住了口,這才想起若淮身上有傷。
我轉身要去問他,若淮低聲道了個好,已推門進去了。動作乾淨利落,好似不想再聽再看我一般。
我一愣,想起下午同他說的那句話,沉默了。我自知那句想帶他回青冥是什麽意思,而若淮也必定知道,但他說了不行,我是個很知趣的魔,這個拒絕,對一個男魔而言,已算很溫和。
蘇木荇和言卿是第二天,邠懲殿的護殿使來,才知道我把蓮箬打了,打的奄奄一息,肩頭一個血洞。
原本言卿還沉浸在蓮箬被清退再不可能礙她眼的喜悅之中,聞言只覺妖生險惡,當場怒斥渺滄荒川喪盡天良黑惡勢力龐大之類的。
蘇木荇只痛心疾首在一側數落我竟不知道先給他說,這打人大快鬼心的事他因病缺席沒參與就罷,回來也不同他商量,哀怨道這事沒誰看見必定是能圓回來的。
我将桌上的桃拿了一個,意識到這次進去恐怕要有段時間,不太放心若淮身上的傷,他說小傷,我也不知他那性子是一貫好強還是真的是小傷,銀衣使了全力,沒那麽好接。
我同護殿使告了一個時辰的假。原本他們是不同意的,奈不住我拿出了銀衣,要同他們較量幾個時辰,他們去請示了掌院,我這個魔在渺滄荒川最大的後臺,這後臺想必是覺得虧欠我,很快準了。
我熟門熟路翻上牆頭,對站在外面的護殿使道:“待會兒我出來時,走門,你們幫幫忙,把竄出來的那只翠鳥逮一下。”
翻進院裏,紅花樹依舊,草木榮盛。
若淮沒在院裏,門半掩着,我敷衍的摸了摸蹭過來的鳥頭,将它一側身推遠了。
我至門口,見着他披着外袍坐在桌邊,手邊有一疊紙,他握着那疊紙,垂着眸,面色一絲蒼白,神情略有些恍然。
那紙張泛着褐藻色,倒很像是渺滄一粟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