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懲文殿(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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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屈指敲了敲門。
若淮似才回神,将那疊紙放在桌上,伸手把衣服拉正了:“清影。”
我進了門,看向他桌上放着的水盆和帕子:“怎麽不去靈醫館?”
他将衣服理順:“不是什麽大傷,已好了。”
我至他身側,看着他那一身不染纖塵的素袍,聲音低了些,道:“你是仙,被魔傷了,你覺得我有那麽傻,會信這鬼話嗎?”
我伸手去翻他衣領:“我看——”手至頸邊,被他擡手抵住了:“清影!”聲音有些重了。
我看着自己這動作,也沉默了,半晌,我收回手:“抱歉。”
若淮站起身,自己理了理衣裳,站在窗前,微風吹的衣袍發絲紛揚,又叫我了一聲:“清影,我有些話想問你。”
我想起昨天的我的問題以及他的回答,那半顆魔心慢慢跳的猛了,手指不由自主蜷縮了些:“你問。”
微風吹進不大的屋子,打了個轉兒奔出去揚起發絲掃在臉上,略有些擾人的癢。
若淮略側頭看我,漆黑的一雙眸:“你當我,是什麽?”
屋裏很靜。屋外翠寶繞着海棠樹噠噠噠的跑,偶爾啾啾啾的狂叫,可屋裏就是那麽靜,靜的我能聽見灰塵彌散,木家具蒼老的吱叫,還有我那半顆魔心瘋狂的掙紮跳動,而後漸漸平熄,平靜,如止水,再不起波瀾。
我将臉上的發絲撫開,笑道:“你這問題,還能當你是什麽?高風亮節的若淮神君,待誰都好,我還能當你是什麽。我欠你很多人情沒還嘛。以前又老是欺負你,我都折成人情預備還你呢。”
我哦了一聲:“你是說昨天我說的那句話吧,哎,我,實在抱歉,我這魔就是這樣,一遇到事就容易緊張腦子發昏,喜歡說胡話,承了你那麽大的恩,我實在不知該怎麽回報你,只好想着邀你去青冥玩玩兒。一時忘記你是神,受不住青冥的陰煞之氣,抱歉抱歉啊。”
我抓了抓頭:“如今又欠你這樣大個人情,真是讓我都不知怎麽還了。”
若淮站在窗邊,面上慢慢白了,他低聲,似有些難以啓齒:“可你,為何那樣抱我,之前還——”
我拍了拍腦袋,慚愧道:“哎,抱歉,我,哎我這個魔是這樣的,見到長得好看的,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摟摟抱抱卿卿我我,有些怪癖,你,你別往心裏去啊。”
若淮微微一怔:“怪癖?”
我雙手合十朝他作揖:“是我的錯,我色欲熏心。你給我幾巴掌,給我幾劍,只要你消氣,我都受着,我保證不還手。”
他站在窗前,似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伸手,将那疊紙抓了起來,輕聲:“好,那我只有一個問題了。”他聲音顫了下,“這裏面寫,你握着蘇木荇的手,給自己下針,說,不想再失去他,句句屬實?”
我回憶了下那天的情形,雖很羞恥的不想承認,但還是道:“有這回事。”
若淮身影晃了下,我一驚,忙擡手想扶他,他已很快止住了身影,錯開我的手:“別碰我。”
他這有些疾言厲色的模樣,頃刻讓我想起那年在試煉場上,他厭惡的目光和動作。不由自主,我竟想笑,我也真的低笑了下,若淮一直沒變,他是個光風霁月的神,他待誰都溫和有禮,就算是他讨厭的魔,也是持有表面的禮貌的。
可他骨子裏,其實是很厭惡我的。
我收回手,往後退了幾步,退至門口:“好。你別生氣。”
若淮擡手,撫了撫自己眼簾,低聲:“清影,我有些事需要自己想一下,你能暫時離開嗎。”
我很上道轉頭往外走:“好。”
至門口,我替他拉上門,聽見他聲音很輕道:“你和他,以前也見過嗎。”
我拉上門,不知道他說的這是什麽意思。在門口站了會兒,平複了心情,才翻牆又出去了。
兩個護殿使正坐在牆下的石頭上下某種畫棋,見着我都很驚訝,一人道:“不是說走門嗎?”一人道:“還沒到一個時辰呢。”
我上前,一腳将他們的棋盤踢爛了:“棋下的稀爛還要管閑事,老子愛怎麽就怎麽!輪得到你們問!”
兩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于是泡我的鹽牢更鹹了。我沉在齁鹹的苦水裏,察覺腦子和耳朵裏一片刺痛的轟鳴,才略感到一絲輕松的快意。我突然有些理解了言卿,她那受虐的小衆癖好果然不小衆,連我好似都沾染上了。
果然有些癖好存在于世,它确實是有原因的。
若淮是個高風亮節的神,不論我對他做出什麽無下限的事,他好似都能輕易原諒我。可我卻不太能原諒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