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漿槐池(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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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樹窟,一片沉默的寂靜。蘇木荇那位副使已将他傷口上了藥包紮了,我松了口氣:“還好你帶着藥。”
那位副使低着頭:“這種情況,殿下身邊,不敢不帶藥的。”
我嗯了一聲,想起方才蘇煥榮說的話,道:“你們這位花長老到底能不能行,我聽那意思,你們這後招沒有了。”
他垂着頭,頓了一下,似在斟酌要不要說。
我看他這副猶疑不定的形容,心一驚:“還真沒有了?”我側頭,思索,“那就有點難辦了,但也應該能辦,我族裏五尊者在外等我,你帶着王血去迎他,也能有轉圜餘地。”只是擇星尊者一進來,他多半是要沖着礦去的,我很怕我拉不住他飛馳的缰繩。
這位副使他瞧着我,竟有些眼淚汪汪了。我一驚:“這麽嚴重嗎?我帶的人還不夠?”
這位副使他一言不發,繼而直挺挺朝我跪了下來,端端正正朝我行禮。我又一驚,扶住了他,五味雜陳:“這情況到底是有多糟糕,你不要這樣拜我。快說話。”
副使一抹眼淚,竟有些哽咽了:“尊上,事情沒有很糟糕,花長老那邊進展很順,大殿下他那鬼就是那樣的,喜歡一本正經說謊,好來算計人心。我拜你,是你值得拜,你這樣護着我家殿下,甚至不是因為圖鬼族的礦場。”
我憶起擇星尊者,對他這話有些心虛,那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圖,要給擇星尊者這大動乾戈的一場交差,我再怎麽,也得帶一兩座回去吧,蘇木荇一貫大方,我是預備讓他欠我這些人情,我再死皮賴臉和他要一要的。
副使道:“您對殿下這樣好,甚至覺得大殿下說的是真的情況下,還這樣做。我家殿下這些年,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他過得很苦,我也是為殿下高興,有您這樣一位——”他一位了半晌,似沒想到合适的詞,我看他嗫嚅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提示:“朋友?”
他似覺得不是這個詞,但他沒想出其他的,遂只勉強颔首:“嗯!總之,我們家殿下若知道這些事一定不會辜負你的。”
我又心虛了會兒,囫囵了兩句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這麽客氣掩過了。
看着蘇木荇那張毫無血色慘白的俏臉,我五味雜陳。你這是何必呢你,那鬼王位有那麽好嗎?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雖然原來也是個鬼樣子。
他副使在一側瞅瞅他家殿下,又瞅瞅我,若有所思。
沒坐一會兒,蘇木荇醒了,他副使服侍他喝了水在和他說話,大概是彙報進展到哪一步了。我隔着樹藤在看玉湖外的情況,很上道的不聽。
片刻,我聽見副使小聲道:“尊上讓魔族的兄弟守在外面,裏面的也清乾淨了。”
蘇木荇面色慘白,略側頭來看我,勾了絲笑嗔道:“如此大恩,這可怎麽得了,蘇木荇身無長物,只好以身相許了。”
他這語氣正是在渺滄荒川一貫我兩戲瘾上來時的調子,我笑了一下,本能答:“你這姿色,倒也不虧。”
我說完,猛的想起他說過的一些話,意識到我現在是個女的啊,他說相許那是真能許的!不再是我是個男的可以随意開玩笑了!
我視線飄忽了會兒,又想起他說的那些我若是個女的一定要娶我之類的話,有些緊張的吞了吞口水,他不至于是來真的吧?
我偷偷去撇他,蘇木荇好似也猛的想起了什麽,一種好似蒼蠅喂到嘴邊的微妙感。
我兩視線一對,腦海裏浮現出某些畫面,都有些惡寒的不忍直視挪開了目光。
我哈哈乾笑了兩聲,連忙把這話題挑開:“你,你那花長老什麽時候來,我真餓了。餓了很久了。”
蘇木荇咳了一下,在擺弄那支水壺,道:“快了快了,你忍會兒,很快就來了。”
我嗯了一聲。兩人都陷入詭異的沉默了。大抵是都想起我當男的的時候我兩戲瘾上來胡吹亂嗙說的那些話了。
回憶簡直不堪回首,讓我很羞恥,不知道當時怎麽那麽多戲什麽都亂說。我想的太深入,以至于沒有看見他副使在一旁一臉詭異的欣慰和感動看我兩。讓其晚上鬧了很大一個烏龍。
一直對峙了整整一夜,待天明時,那位花長老才帶人圍了湯漿槐池,我們一行人才成功出來。我不知道蘇木荇到底是謀劃了些什麽,但他落到這樣的境地,也沒讓他在那天晚上成為鬼王,只是入主了永夜王庭,拉了他二哥下馬。他那副使很激動,激動的都落淚,念叨着什麽五十多年謀劃,終于勝了一步。
我很誠心的建議,如果真那麽想當鬼王,那就趁我還在,我也帶着人,趕快把這事辦了,不然下次我來找蘇木荇敘舊又要偷偷摸摸翻進這永夜王庭。
他那位副使激動的說了一大堆,大意是蘇木荇現在能行使的權力和抓在手裏的都是鬼王那個檔次了,只需要得到十二位長老點頭,便能順利繼鬼王位。
我心情很複雜。我不知道原來鬼族這麽遵守禮儀。所以他們打了兩百多年,沒一個鬼坐上那位置,是因為他們想讓十二位老頭全部點頭說你能當鬼王了,才好意思坐上那位置嗎?
我很不理解。我也很驚訝。我萬沒想到,他們打成那副樣子,還這麽守規矩。連蘇木荇這個從不守規矩的鬼,他也這麽守規矩。難道從未起過把這些個長老砍了換個自己的上去這種惡毒的念頭嗎,難道竟只有我這個惡毒的魔才會這樣想嗎?我大大被震撼了。